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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佰叁拾柒镌刻生命的时针上（第1页）

【十八年·其五】

惨状。

卓沿的惨状。

远处的几个建筑物正在倒塌，那些被蚕食的地基已经无法支撑起这些东西，德利勃看不到，他当然看不到，这里距离地面已经太远了，远到他无法看见那些人的惨状，也听不见那些人的声音，他只能够看见那些东西正在循着沙漏本身去到上面，然后，在‘上面’搭建出新的地方，堆积在那里。

还差一点。

不，应该说，那些东西正在尽力阻止自己这么做，即便用恩泽重现了国王的登基，可是，足够吗？他不断暗示着自己这一切都是正确的轨迹，他能够通过这个方式——不，这一切都是思想上的暗示，并且，也是镶嵌在他本能之中的思想。

那是跟随着这一份礼物一同埋入到他的身体之中的事物。

“哈——如果我成为了我们之中第一个完成自己所想的事情的人，你们会因此夸赞我吗？”

德利勃这么说着，呼出一口气，他看向那个逐渐变得清晰的王座，这就是他搭建出来的东西，这是他从零到有搭建出来的景色，“哈。”

可以了。

接下来的内容其实也并不重要了，这一个几乎不可逆的过程会将一切引向一个必然的结果，至于这个结果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都不在他的考量之中，他甚至不需要将自己全部的想法述说出来，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属于他自己。

他会是‘第几个’？

他肯定不是第一个开始行动的，但他有可能是第一位完成的，据他所知，在当初陛下给予这一份‘任务’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开始执行他们所思考的内容，那么，如果不能够成为第一个，那至少不要成为最后一个。

对吧。

天使不能够来到这里，这是目前而言最有利于他的内容，天使不能够直接干涉到这里，虽说祂们可以让自己的信徒执行祂们的意志，或者让祂们的奇迹将这里扭曲，但，天使本身没有下来，只要天使本身还没有来到这个地方，那么，一切就都是有利于他。

德利勃知道，他的恩泽并不如自己那几位曾经的友人那样强大，他所得到的这一份源自于国王的礼物，只是让他拥有了某一种体积上的控制方式，当然，这一种‘没有那么强大’是相对而言的，仅仅只是和他的朋友们比起来是这样，若是放到那些普通人之中，这一份礼物已经足够了。

毕竟，接触到了规则，还接触到了概念，这一份礼物已经足够让他在非自然的世界之中站稳脚跟，他思考过国王是从哪里创造出这样的礼物的，直到现在，他也没有得到答案，毕竟，国王的这一份礼物和天使的馈赠一样都属于非自然的力量，德利勃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了解非自然的世界。

那些从天空之中坠落下来的目光已经将他锁定，哪怕这里的一切都在按照某一个恒定的速度继续运转，也无法改变这些目光的存在，那是天使的注视吗——可能是，德利勃忽然觉得有些讽刺，那些所谓的信徒日夜祈祷都渴望得到天使的目光，现在，这些东西却聚焦在他的身上。

亚历山大——那一个信徒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或许天使们还会使用别的方法来阻止他，在属于国王的奇迹构筑完成之前，那些存在都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

——玛伊雅弥。

高塔猛然颤抖了一下，那些依靠着落下的构造物和各种材料搭建起来的高塔颤抖起来，是的，因为此时，去往‘天空’的材料已经够多了，作为卓沿这个时候最高也是最重的建筑物，玛伊雅弥那些刺入到深沉的根茎已经暴露了出来，它开始褪去了静止不动的状态，而是以一种活着的姿态展现自己。

城市在颤抖。

刚才的那段时间已经足够让玛伊雅弥的根茎扎根在卓沿的每一个角落，在它动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把卓沿最后那一点还残留的地面开始破坏，地震？当然，在历史之中确实记录过这样子的灾难，但是那些地震的诞生应该都是源于这个世界上最为原始的地质问题，现在，这一份灾难源自于玛伊雅弥的奇迹。

地面的惨叫声并不会传达到‘这里’，这里太高了，高到那些声音在传递到某一个高度的时候就没有办法继续蔓延，所以，德利勃能够感受到震感，也能够预料到某一种崩塌，但他的眼睛看不见，他无法越过那些雾气和高度，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卓沿之中。

与他无关。

他只想要沐浴在这一份源自于国王的光辉之中。

他喜欢被国王领导的那一个拉芙兰，每一个人都如此虔诚地遵从国王的每一个命令，国王的所说的话语将会成为人们的航标，指引着他们的每一个前行，因此，在得到国王的那一个命令，让他们自己选择做什么和怎么做的时候，德利勃恍惚了一下。

“我说，我想要做的，是让国王的辉光再一次洒落在拉芙兰的大地上，我希望他能够领导我们继续前行，而不是一直停留在你们这些东西的注视下，依靠着所谓天使前行是无法到达我们的终点的，引领人们的只能够是人，不能够是除了人类之外的任何东西。”

——国王说，这名为‘国王的礼物’的东西，只是一个最初的原材料。

他需要更加脱离现实的力量，足以让自己脱离地面和重力的束缚，去到更高的地方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