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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瞿麦从荆芥那里拿回来的西药片,多多少少有点作用,茅根从浑噩中醒过来,挣扎着爬起来,想爬到黄柏的身边去,和黄柏说几句话。
天还未放亮,有一丝丝湖风,从打开的门口吹进来。
夹杂着湖水推推搡搡的声音。
平时这个时候,雄鸡公开始打起第三次鸣,在湖堤外跑的狗,开始乱叫;不安分的野猫子,迈着心安理得的步子,到各家各户,搜寻主人们吃剩的鱼骨头;打赤脚做扮禾佬的伙计们,开始起床,走到湖堤上,打个长长的呵欠,扯开裤裆,对着水杉树的根,撒出一泡臊尿;然后,默不作声,各找各的工具,在微曦中行走。
而今天,到了这个时候,鸡不叫了,鸟不鸣了,狗不跳了,连畏畏缩缩、躲躲藏藏的老鼠,都懒得来咬家具,磨牙齿。
“姐夫,姐夫。”
茅根摸到黄柏的手掌,黄柏的手,在茅根的怀里,稍微动了动,呵呵,姐夫还没有死。
“茅根…姐夫…害了你…不该…带你来…”
“姐夫,瞿麦和党参,去澧州城里,洋人的教堂里,买救命药去了。
我们两个,还有一线救索,姐夫,我们坚持,坚持,坚持…”
“茅根…我怕是…等不到了…”
“姐夫,姐夫。”
茅根带着哭腔,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哪处…的黄土,不好…埋人…呀。
早点死…睡一个…长觉…多舒服…”
“姐夫,话,不能这么说。”
茅根说:“你肩上的担子,还重呢。”
黄怕没有回话。
茅根伸出两根,从黄柏的鼻孔下,探了探,感觉黄柏还有微弱的气息。
显然,黄柏又昏睡过去了。
就是铁打的汉子,我大伯父茅根,也忍不住低低地、哀哀地哭泣。
哭泣一阵,歇息一阵,再昏睡一阵,艰难的时光,就这么打发走。
除了死亡,再没有其他的事,可以干了。
茅根不晓得自己睡了多久,茅根苏醒过来,想起家里的父母,苦命的黄连,悲从心来,细细地哭泣着。
黄柏在旁边问:“砂…仁…呢…”
可怜的黄柏,还不晓得,比他更可怜的砂仁,前天黄昏的时候,死掉了,尸体不晓得被党参和瞿麦,埋在哪个水杉树蔸子下。
砂仁的爷老子,死了十多个年头。
砂仁的娘老子,十年前,纳鞋底时,一不小心,针钻凿在右眼珠上,瞎了。
老帽子穿得烂衣落索,丝挂丝,缕挂缕,右手拿一根烂得开了无数口子的竹棍子,敲打着地面。
同时,习惯性地伸出左手,企图摸到什么硬物。
但是,空气空无一物,所以,老帽子经常摔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老帽子逢人便说,自己前世造了什么大孽,作了什么大恶,打天公公打发她来世上还债,不晓得哪个时候才能还完,不晓得天公公,还有没有半点怜悯心,什么时候收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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