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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土道:“吾友当真这般觉得?”
女娲又道:“不过听着还是挺有意思的。”
后土莞尔一笑,叹道:“风希……”
女娲看她一眼:“现在就肯喊我的名字了?之前还故意拿你的善尸孟婆来应付我,一口一个‘娘娘’的,让我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个不停,好生着慌啊。”
她说着,拿帕子捂着心口,幽幽地叹了一声。
后土瞧着她,唇边的笑意又清晰了几分:“果真是慌了?”
女娲嗔怒道:“可不是吗?”
后土笑道:“可要我帮你看上一看,也好查查是个什么毛病?”
女娲睨她一眼,笑吟吟道:“哪里来的浪荡子,这样的话也好浑说?也不见上一个敢这么胡说的,如今是个什么下场?”
后土摇了摇头,连连摆手,笑叹道:“好了好了,不同你胡闹了,再这么胡闹下去,恐怕我们这一天都说不了什么正事了。”
女娲收敛了神色,正襟危坐,静静地望着面前的故人,轻轻地叹了一声:“后土,你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打算呢?”
什么打算啊……
后土望着她久久未见的故人,微微垂眸,目光之中却又映入了那片战火纷飞的战场,巫族也好,妖族也罢,他们人人都在那场量劫之中死伤惨重,回首望去,竟无一人可称赢家。
她又有什么打算呢?归根到底,不过是她始终不甘心罢了。
后土浅浅地笑着,却问:“风希,你恨吗?”
她抬起眼来,眸光烈烈如火。
一眼望去,竟仿佛要被那眸中炽烈的情绪生生灼烧。
女娲望入那双眼中,神色微微恍惚了一瞬,如此没头没脑的一句,却令她同样回想起了昔日的景象。
那么多的人在她眼前死去,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到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望着身边那些苟延残喘活下来的妖族残部,以及早早被他们转移走的老弱病残。
当她茫然地握着一个即将死去的妖族的手,望着他的生命之火缓缓熄灭,再也不会亮起的那一刻,她在想些什么呢?
是恨?还是彻骨的疲惫?
她该恨谁,又该如何支撑下来,给妖族留下一个属于他们的未来?
女娲闭了闭眼,轻轻叹着回答道:“自然是恨的。”
“可是后土,”
她眸光冷冽,像是穿透了云层落下的清冷月华,“那是整个洪荒的主宰。
你真的想好了,要走上这样一条路吗?你可知一旦做出了这个决定,往后便再也不能回头,要么一战功成,要么万劫不复,再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后土望着她,浅浅一笑:“我确定。”
女娲问:“哪怕是万劫不复?”
后土道:“即便是万劫不复。”
女娲闭了眼,抬首,幽冥地府上空惨白的月光照亮了忘川河,底下的游魂仍然在河水中挣扎,明明只要它们肯放弃它们心上的执念,将那碗孟婆汤饮尽,它们便可彻彻底底得到超脱,再也不必沉沦在这河水之中。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偏偏还要这般执迷不悟,兀自挣扎?
后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亦垂眸望着她们面前的这条忘川河。
她微微弯下身,朝着那河水伸出手去,冰凉的河水倒映着天上惨白的月,又被她伸手轻轻拨动,以致于那河水倏地破碎开来,连带着那一个完整的惨白月亮也破碎了开来,波光粼粼的,泛着剔透冰冷的光芒。
后土缓缓道:“……有的时候,我总觉得我也是在忘川河中挣扎的一个游魂,它们在河水中挣扎,我在河岸上挣扎,彼此都不肯忘记了彼此心头的执念。
明明只要忘掉就可以了,只要肯忘掉,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再能让我们为难的东西。”
“不是这个世界不能放过我们,而是我们自己不能放过自己。”
她轻轻地叹着,沉默了半晌,又道:“我与这些游魂,原来并无什么区别。”
女娲垂首,望着那永无止境地流淌着的河水,也望着她身边的故友:“后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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