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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阿姨赶紧迎出来,怕她愈发大声,不知不觉中丢了脸面,小心揽住她说:“不是说要出去玩很久?”
庄书真散下裙摆,开口就让阿姨功亏一篑,她说:“玩什么?让他滚蛋。”
阿姨无法粉饰这句话,局促地回头看,身后空空如也,客厅在更深的地方,但尴尬已经漫过来。
“哎……”
阿姨轻扯她小臂,想提醒她小声一些。
“怎么了?”
庄书真胡乱踢开脚边一双男士皮鞋,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有客?”
好在她领悟得不算太迟。
听着男人走来的脚步声,庄书真慌张扯下鬓边红花,抽掉盘发的红丝绒带,让长发披在身后,遮掩她光裸的脊背。
这场局促的会面开头,庄书真心不在焉。
她喜欢往外跑,庄砺几乎算是孤寡老人,呼朋唤友让家里热闹些,庄书真习以为常。
访客到来也有好处,庄砺会在人前扮演慈父。
在他们的圈子里,溺爱儿子是封建遗老,但溺爱女儿是时髦,庄砺总隔三差五在人前赶时髦,她可以趁机多要点钱。
她从来没有会客的义务,况且家里的访客大多与父亲年龄相仿,总是穿深蓝或浅蓝衬衫,古板得让人懒得看第二眼。
庄书真只想等寒暄结束,好回到卧室躺下。
令她惊讶的是,这次的访客竟然很年轻,能让她多看两眼。
诚然,他的穿衣风格不够新潮,一件白色丝光羊毛衬衫,勉强也可归为古板。
不过年轻也是需要对比的,若他单独和庄书真站在一起,算得上半个老男人。
可他与以往真正的老男人对比,格外身姿挺拔,显得风华正茂。
他有双平静的眼睛。
庄书真怀疑这种平静是源于他的眉骨,高耸如小山峰,又压着两块冰似的眼镜片,因此看起来深不见底,无法从中解读任何波澜。
庄书真拿不准他属于哪一类访客。
把父亲称为“庄院长”
的,是他毕恭毕敬的下属。
称呼他“庄老”
的,算更亲近一级。
若开口是“庄老师”
,则代表他们之间的联盟十分紧密。
眼前的男人先盯着她及踝的裙摆看了会儿,低垂的眼皮缓缓向上,落在她脸上,才开口问道,“你好,你是庄老师的女儿?”
庄书真心头了然,“对,请问你是?”
他脸上的笑一闪而过,语气和煦地说,“我是一七船舶重工的林序宽,给庄老师送点资料,不过他正在楼上接电话。”
“噢,你好。”
庄书真与他轻轻一握,只觉得他的手实在很大,像个温热的口袋包裹她。
船舶重工,听上去和父亲的研究领域高度重合,庄书真没做多想。
她还不知道,对她而言,林序宽最重要的一层身份是什么。
庄书真踟蹰片刻,有点尴尬,“抱歉,我先去换件衣服。”
林序宽颔首,侧身让出一条路。
裙摆与他的裤管相擦,波浪掀动微风,露出那双被挤歪的男士皮鞋,罪魁祸首已经轻飘飘走远了。
按原来的计划,如果没有争吵,她大概凌晨才会回家。
如今她提前回来了,访客独自在客厅等待,尽管她没有会客的义务,出于礼貌也要陪他坐一坐,干巴巴聊点场面话。
庄书真翻出纯白苎麻蕾丝裙,外层薄如晨雾,轻轻盖在她身上,显得乖巧。
她匆匆扯下假睫毛,擦掉大红色口红,较为朴素地走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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