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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漾仍沉陷于季家有人杀她的震惊之中,迟迟回不过神。
孙侍卫在旁耐心等了好一会儿,见雨势越大,终是没忍住,说了句“卑职冒犯”
,一把将她从马背撤了下来。
猝不及防被拽,冉漾险些跌入泥里,头上的箬笠也“啪嗒”
落地。
没了遮挡,她发髻凌乱,冰凉雨水暴虐拍打在她本就雪白的脸庞,愈发显得狼狈。
孙侍卫那边已然抽了匕首,朝她走近:“既然娘子下不了手,那卑职就送您一程。”
锋利匕首在雨水里泛起泠泠白光,冉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但也仅仅一步。
理智告诉她,这种情况,想从一个拳脚了得的侍卫手中逃离,毫无可能。
而多年教养和尊严,又让她做不出跪地乞饶的姿态。
诸般情绪在胸腔激荡,在那锋利刀尖即将伸向脖颈时,她掐紧手指,仰起脖子,眸光坚定:“赴死可以,但你能否让我死得明白,到底是谁要害我!”
哪怕她的鬓发和脸庞都被雨水淋得凌乱,那柔婉眉眼间的坚韧不屈,仍叫孙侍卫心头一凛。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面对刀尖,竟有这般冷静不迫的气度。
何况,她是这样无辜、善良、温柔。
方才山头分别时,她还不忘交代李侍卫好好照顾那些婢子,就连对那两个小尼姑,也是客气有礼,毫无轻慢。
再想府中那个三娘子,心若蛇蝎,骄纵蛮横……
凭什么好人就得惨死,那等恶人就能逍遥法外,高枕无忧?
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纤细脖颈,孙侍卫磨齿凿牙,几番挣扎,那举着匕首的手,终是放下——
“娘子,你走吧。”
冉漾都感受到匕尖贴到肌肤的冰凉刺痛,陡然听到这句话,恍若做梦般。
“你……你肯放过我?”
“卑职虽是下人,却也明是非、知善恶。”
孙侍卫面容严肃,朝后退了两步,朝冉漾躬身一拜:“卑职虽不杀你,但这季府,你也不能回了。”
冉漾看着上一刻还要杀自己,下一刻又朝自己行礼的带刀侍卫,眸光遽然闪动。
静了几息,她哑声开口:“我知道的。
你愿饶我一命,我也不会恩将仇报,让你无法回去交差。
何况……”
她被雨水淋得冰凉的嘴唇扯出一抹苦笑:“已知府中有人不容我,我再回去,岂非自投罗网?”
季绪不在府中,难道她能指望王氏给她撑腰做主?
或许要杀她的,正是王氏。
这念头一起,冉漾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不久前李侍卫还提起,是王氏吩咐他们今日来接。
是了。
整个季家,除了王氏,还有谁能叫守卫如此听话?又有谁能比王氏,更怨恨她占了宗妇之位。
一切想明白后,冉漾从身到心感到一阵刺骨冷意,那阴寒冷意直冻得她骨头缝都打颤。
堂堂琅琊王氏嫡女、季氏夫人,自小也是学诗书、习礼仪,怎会卑鄙狭隘到如此地步?
所谓王氏女,也不过如此!
冉漾为自己摊上这么个婆母而悲哀,亦为季绪从这么个妇人腹中出来而悲哀,心灰意冷之际,天边一道惊雷响起。
她吓了一跳,马儿也惊得抬蹄嘶鸣。
“趁着天还没黑,娘子快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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