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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曼没笑,但眼角那几道细纹弯了起来。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周围的哄笑就矮了下去:quot;方向锁紧齿轮的设计有瑕疵,配重平衡也没算准风力系数。
下次改。
quot;
他把油污的手指在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工作裤上抹了抹。
quot;这玩意儿你们暂时别惦记了,等我弄明白再说。
quot;
他不再看那片散落的部件和围观的年轻人,转身走向旁边那幢低矮的石砌工作棚。
推开虚掩的门时,一阵带着湿草和泥土腥气的风拂过,掠过远处林梢,也送来些记忆中更遥远的气味——淡淡的血腥、流星焚毁的焦臭、魔力与生命一同消散的混沌。
那风走了多少年远路才到这里,身上什么都蹭落干净了。
只余空旷,与安宁。
黑雾森的北边缘,那片曾被繁复法阵烙印、土壤浸透污秽与残骸的空地,如今完全变了样。
初春日光洒落,满地野花铺展开来,繁茂得让人忘了脚下埋着什么。
深紫色的矢车菊、细长茎顶着金黄球序的毛蕊花、大片蔓延开宛如淡紫雾霭的碎米荠,甚至还有几丛生命力顽强的野燕麦,在那些曾经战斗最激烈、踩踏最狼藉的地方,冒得格外高些。
野花肆意侵占着每一寸能扎根的泥土,将过往的一切掩埋在根系和蓬勃的叶冠之下。
只在靠近空地边缘、一棵扭曲老枫树的背阴处,还隐约可见几块深色石块半埋土中,法阵崩解后未被搬走的残骸,边缘已被湿苔和攀爬的地锦覆盖。
罗伊娜独自站在花海边缘,穿着简单的外袍,深铜色的发丝被风推到脸的一侧。
她背对着花田,目光落在不远处两块被人为摆放过的石头上:一块略高些,像一段废弃石板的断角;另一块更扁平,横置在前一块下方。
两块石头都没有凿刻痕迹,只是粗糙地垒在一起,蔓生的野草和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贴着根部生长。
她走到这简朴得过分的quot;碑quot;前,停了停,蹲下身。
视线与那两块冰冷的石块齐平,能闻到这里混合了各种野花的、略带清苦的草香,也能闻到石头被春雨洗过后泛凉的生土味。
远处传来山雀的叽喳声,光落在石头顶部的凹凸中,把每一道裂纹都填满了。
她俯身,用指尖拂开横石上一片去年秋天枯萎半卷的枫叶。
叶脉已经干脆,一碰就碎裂成灰褐色的细片,被风卷走。
没有名字。
没有日期。
没有文字。
一个敌人、偏执狂、被血脉诅咒的追寻者,连同他那执拗到癫狂的欲望,与死亡本身一同被埋在这里。
或许不算quot;安葬quot;,仅仅是用顺手能找到的、分量够沉的两块石头,压在那个曾是魔神教的人化作飞灰的位置上,给这片土地一个不再被反复侵蚀的标记。
她站起身,膝头沾了一点湿泥,没在意。
最后看了这沉默的石头一眼,如同在一本看不见的账簿上划去了一行。
她转身,踏入花丛草甸,朝林外那条已不甚清晰的小径走去。
袍摆拂过高一些的花茎,带落几片细小的花瓣,无声地飘在她身后。
风还在吹。
花还在长。
那两块石头被晒得温热,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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