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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妮塔和苏菲站在村子东头那片矮坡上,绿茵茵的银杏树下,远远望见老格伦家那栋有些歪斜的木屋。
屋顶新铺了防雨的油毡布,在日光下泛着暗暗的反光。
院子里多了个小孩子蹒跚学步的身影,旁边一位系着褪色围裙的妇人弯腰照看着,背对她们,动作间透着熟悉的疲惫与温厚,是老格伦的妻子莎拉。
让苏菲停住脚步的,是屋前老银杏树下半蹲着的那个男人。
发白的旧汗衫,袖子高高卷到胳膊肘,手里拿着个小木槌,仔细地敲紧树下那圈稀疏木栅栏上松动的钉子。
人比记忆里宽了一圈,每敲一下,整条胳膊的深褐色皮肤就跟着颤一下,像一截晒透了的老木头。
是老格伦。
还有一个年轻人。
他正帮着把散落在屋檐下的几块厚木板搬拢到院子角落,动作利落。
灰色长裤和外套,裤管扎进一双半旧的皮靴里——帝国骑士团退役后常见的样式。
侧脸晒黑了,大概比年纪入伍时的样子老了几岁,晒出来的,也磨出来的。
眉眼间不见莽撞和不耐烦,那地方现在只留着专注,低着头干活的那种,不需要被人看见。
是老格伦和莎拉那个跟着骑士团走了好几年的儿子。
他回来了。
院子里的人都没注意到坡上的她们。
日头正好,照在木屋顶上,照在妇人给孩子擦口水的手背上,照在男人花白的后脑勺和额角的汗水上。
厨房烟囱里升起一缕细细的白烟,被海风一扯散了大半,空气里有隐约的食物香气。
就是这份普通,让人站在坡上,不敢轻易迈步。
苏菲的呼吸浅了一截,目光在那家人身上停留得有些长。
她领着一小篮蔬菜的手心有些发潮,指尖蜷着,无意识地抠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她想向前,身体却没有跟上来。
整个人像根被风吹过却不动的草。
温妮塔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站着,看着苏菲收紧的肩线,看着她后颈细碎的白发被海风拂动,也看着她侧脸上那道挣不开的犹疑。
她自己大约感觉不到,像一根弦被拨了一下,音还没起来,手指已经把它压住了。
温妮塔伸出手,掌心贴上苏菲后腰偏上的位置,轻轻向前推了推。
不重,就那么一下,像把一只犹豫停在枝头的鸟往前轻轻拨了拨。
苏菲肩膀颤了一下。
她回过头看了温妮塔一眼,然后咧开嘴,扯出一个不大自然,却足够阳光、露出牙齿的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被海风一灌,又顿了一下。
随即她不再犹豫,转身,迈开步子,朝坡下那栋木屋小跑着奔了下去。
脚步带着轻盈。
温妮塔站在原地,看着她白色的头发在风里甩动,看着她深色的身影越跑越近,最后停在了老树下,房门前,对着闻声抬头的老格伦,高高扬起手,脸上是那种孩子气的、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
老格伦手里的木槌掉在地上,闷响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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