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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岸（第1页）

你是他最恨的世界里最爱的人。

*1.

晃晃悠悠地在海上漂了几天，中途换了两艘船，总算是回到了泰国边缘的那座小镇。

41号把半块饼掰成小块塞给背包里的小白，掏出钱塞进口袋，拍拍手走向一片绿意中连绵的木房子。

走进地下室时那个老头正佝偻着背在数钱，他让人叫他老钱，多半不是真名，但他确确实实总是在数钱。

二十二岁那年，那会41号还不是41号，当然也不是苏聿宁。

作为在角斗场里活下来了的人，被带到了老钱面前。

那会老钱还没有这么老，脸上只有几道褶子，秃了顶，仅剩的几根头发留长了，从头顶梳过去，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欲盖弥彰。

浑浊的眼珠子缓缓移动，打量着面前的满身鲜血的年轻人，像是打量一只待宰的猪，又或是一只听话的狗。

他似乎对这根缺失的尾指很不满，拽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会，伸出指头在那层丑陋的疤痕上戳了戳。

“怎么断的？”

老钱问。

他低着头没说话，身后的人用棍子戳了他一下，他才像被惊醒一样抬起头，嗫嚅着说不出来话。

“狗。”

他终于憋出来一个字。

大概是来到这的第三个月，花钱买票的人看腻了一群半大的小孩在铁笼里厮打，为了留住客户，管理人想出了新点子，不知从哪弄来了几笼狗，各种品种都有，和笼子里的小孩关在一个房间。

那些狗都是瘦骨嶙峋，红着眼呲着牙，背上是一块块的皮藓，没毛的地方光秃秃地晾在潮湿的空气里，很容易就因为各种原因腐烂了，不知名的虫子从里面爬出来，又在上面停靠，盘旋。

当然也有比较健康的，体格也相对壮实得多，比起那些病狗，不知碰上哪种更加不幸。

前三天有三个小孩被从笼子里拖了出去，只有一个回来，被咬掉了半张脸，第四天轮到他上场时，那个被咬掉脸的小孩已经咽了气，那些虫子在他血肉模糊的脸上爬来爬去，就像爬在那些病狗的身上。

他碰上了一只狼犬，大概是什么混血，长得不算好看，但至少看起来没什么传染病。

被咬住手指的瞬间，他捡起石头砸烂了那只狗的头。

手指起初是连着的，没几天开始发臭，他被抓到一个小房子里打了一针，然后切掉了那根手指。

那一针不是麻药，但他没感觉到多少疼痛。

那根手指已经发黑，僵硬，靠一点点碎肉和神经跟这具躯体连在一起，徒劳地不愿切断联系。

切除坏死的那一部分时是感受不到疼痛的，于是他剥离了名为“苏聿宁”

的那一部分。

“可以，”

不知低着头等了多久，老钱用泰语说了这么一句，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小刀，刀尖上还有干涸的血，氧化了变成黑色，像一层外表狰狞的保护壳。

年轻人被按趴在地上，老钱俯下身，在后颈处刻下两个端正的数字。

然后41号就成了41号。

成为41号后的生活并没有太多变化，依旧每天泡在拳场里，极其偶尔的时候，老钱会亲自给他发任务，一张照片，一个地名，一张车票或船票，能不能回来全靠本事，挣的钱老钱抽走大部分，留下一两张给他作为报酬。

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花钱，刚成为41号时依旧住在那个黑房子里，直到第一次接活后成功回来，老钱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取出一个小针管给他手臂上扎了一针，此后就可以不用一直待在拳场了。

从那以后，他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自由的，没有统一安排的住处，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城市边缘找了房子，有空就闷在屋子里睡觉，或者去城里转转，在那些布满呛人香味的巷子里找酒，找女人，大概十天半个月才需要去拳场打一场，有编号的人一周去老钱那打一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