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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页）

"

再坚持一会……"

他还能说什么呢。

那只手蜷缩起来，指甲轻轻刮了刮宋筠胸前的扣子，他在他耳边说话，不是任何人想听的。

他说，“月亮……”

风太大了，宋筠没听清后面的。

他不应该躺在这，宋筠跪在苏聿宁身边。

凌晨的海风轻易吹透了他的衬衫，还没凝固的血已经冷了，冰块一样贴在动脉上，像一把刀。

但他想看看月亮，他这一生从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没人听他说什么，他们榨干了他所有的价值，刮下了每一寸血肉，然后堵上他的嘴。

而在这一切的最后——宋筠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个，他想看看月亮。

苏聿宁没再说话，刚刚那几个字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这会他安静地呼吸着，垂眼看着宋筠，像是为了省些力气多看一会，眼睛只睁开一道缝隙，盛满悲伤，光照不进里面。

那点微弱的气声被海风裹挟着，让宋筠提心吊胆。

他安静地靠在宋筠怀里，依偎着，像一对兄弟。

宋筠伸手握住苏聿宁的，沙粒和鲜血贴在一起，接着才是皮肤和热度。

海风还在吹，他听不见呼吸声，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指间搭在苏聿宁的脉搏上。

他试探了好一会，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意识到，活人的脉搏是不可能停跳这么久的。

他睁大双眼看那双眼睛，还睁着，但里面映不出任何东西，蓝色的海，蓝色的天，明亮的过分的月亮，这里有他喜欢的一切，但他眼里没有任何东西。

“阿宁？”

他轻声问，没人回应。

悲伤像没顶的海淹没了宋筠，咸湿的海水没顶而上，无法呼吸——这太难，太难了，没人能接受这个。

他在内心的冰冷海底挣扎着，绝望地抓住一根稻草，一个自欺欺人的希望。

于是月光突然变得异常明亮，明亮到足以媲美太阳，足以吞噬一切，足以让人在这样炫目的光彩中被灼伤双眼。

宋筠闭上了眼睛，于是苏聿宁又活了过来。

他开始寻找一个看不见的人，等待一个不存在的人，然后和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一起生活。

神问，“你想用什么来交换？”

他什么也不剩下了，所有的运气都在遇到那个人的那一刻用光了，后来他又重新遇到了他，他的幸运份额已经用光了，会把自己的份额给他的人已经死了。

于是天亮了，梦醒了。

于是太阳代替了月亮。

“不是说不是致命伤吗，为什么他还不醒？”

“头部受击很难预料后果……还需要观察。”

“……那他还能好起来吗？”

“我们会尽力的。”

没有神，没有天堂，十字架已经在海底锈蚀了十几个年头，他也没有给任何人“好好活着”

的承诺。

现在，他只想去找他那个被抛弃，被遗忘的天使。

此刻的他们是透明的，所以月光穿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