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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这日,天公并不作美。
薛家的马车堪堪驶到银台门外,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便不期而至。
在车里等了一柱香时间,见雨势绵延不减,清辉瞅了瞅脚上那双崭新的翘头履,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下车撑伞朝雨中行去。
恐污了鞋面,一路上,她有意放轻脚步,好不容易行到御花园外的廊道,有了避雨之地,这才收拢纸伞,在原地稍事休息。
眼下时候尚早,她倚在廊道的鹤颈椅上,遥遥向外望去:整座宫殿沐浴在一片云雾缭绕中,仿似被轻纱笼罩,静谧中带有一丝神秘叵测。
直到面上传来几点湿意,她这才发现,方才行路光顾着脚下,额前的碎发早已被飘落的雨丝濡湿,取出丝帕,拭去发丝和睫羽上沾染的水汽,心里不由冒出一个念头:也不知道其他掌灯,是否也如自己这般狼狈。
心知今日赴宴不过是作她人陪衬,清辉并没有费多大心思打扮,只简单穿了一条质地上好的霜白长裙,外搭碧玉色纱衫,轻挽云鬓,薄施粉黛,首饰除了平素常戴的金点翠镶宝石簪,还添了那对从未示人的镶珠耳坠,但求一个无功亦无过。
不过,纪氏送她出门时,从头到尾打量再三,终是没忍住,开口揶揄道:“清辉,你鬓上这套簪子,我瞅着也不像新置办的,怎么这一身打扮竟然值十二两银子?”
清辉莞尔一笑,当着爹爹和祖母的面,语重心长道:“娘,薛家世代崇俭,哪能由着性子胡乱花钱呢,不然,爹爹给的这十二两银子怕是打不住。”
她特意把耳垂上悬挂的镶珠耳坠指给纪氏看,“您瞧,这一件首饰就得十两银子,剩下的衣裳鞋袜胭脂水粉,不正好十二两吗?您若是不信女儿,可以去东街珍宝斋打听打听。”
晏老夫人闻言,不悦地皱起眉头:“今儿是薛家大好的日子,儿媳,你说这些做甚?”
纪氏便不再言语。
清辉早就盘算过了,既然这对耳坠价值不菲,就姑且拿来充充门面,权当那十二两银子的去处了。
离京前,她再将这对耳坠卖予珍宝斋,就此,前尘往事一了百了……
渐渐,身边不时有手提漆盒的宫娥和太监经过,不多时,又陆续到了几位盛装打扮的掌灯,清辉估摸着时辰快到了,便稍稍整理衣裙,随人流入了花厅。
花厅是坐落于御花园中的单独会客厅,分为主厅和东西次间。
主厅正中央摆放了一张纹理细腻的黄花梨坐榻,两侧则分别放置六张黑漆交椅和三只黑漆描金几,茶具、香炉均已准备妥当。
清辉并未立即就坐,只站在角落,继续打量厅内格局:应是为了采光通透考虑,主厅和次间并未用石材隔开,而是用碧纱橱隔断,半透的青纱后,隐隐可以窥见屏风、桌椅、香炉等物,猜是供天家小憩所用,清辉赶紧收回目光。
“薛姑娘,这一回,莫不是又拨得头筹?”
清辉回头,说话的正是刚刚入内的赵婉儿。
她今日装扮甚是华美,一袭银红烟罗裙,配以烟粉绣裳纱衣,纤长的脖颈上,一只硕大的银鎏金项圈分外夺目,只是贵则贵矣,与她碧玉般的清秀长相不太相衬。
清辉无意瞥见,赵婉儿一双月白翘头履上,竟是泥点遍布。
清辉扑哧一笑:看来,冒雨行路,狼狈的不止自己一人。
赵婉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禁粉面一红,放下裙摆遮住脏污的鞋履,别别扭扭地朝前排座位走去。
她身后,裴朱紧随而来,虽是惯常的繁丽打扮,颜色却选了较为暗沉的龙胆色,较平素收敛艳光,多了几分娴静之感,令清辉颇感意外的是,她脚上鞋履干干净净,连一丝污痕也不见。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清辉暗忖,若是以她旁观者的眼光来看,入主后宫,沉稳通透的裴朱显然更为适合,可谁知道呢,万一,皇帝陛下更喜欢赵婉儿的娇纵烂漫呢?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这世间男子的喜爱又可维持多长时间呢?寻常男子尚无法做到一生专注于一人,至尊之爱,即使存在,恐怕也是稍纵即逝吧。
真不若走出这一方宫墙,去到山青水绿,自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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