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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厂长言重了,小事而已,不必补偿。”
刘光琪嘴角浮起一丝瞭然的笑意,手中动作未停,“这点事,不值得您专门跑一趟。
是还有別的吩咐吧?”
“哈哈,什么都瞒不过你。”
李怀德被点破,笑容反而更真切了些,甚至带上点不易察觉的討好,“是这样,下周一,部里的田司长要来视察,点名要看咱们的技术革新成果。
你看……时间上能不能调整一下,上午过来一趟?”
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没问题。”
刘光琪回答得乾脆利落,人情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李厂长放心,咱们合作也不是一两天了。
田司长蒞临,我这个负责技术的,当然应该当面匯报工作。”
“匯报工作”
四个字,他说得平稳自然,却让李怀德心里悬著的石头稳稳落了地。
两人目光相接,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车间里机器的低鸣,仿佛成了这默契的註脚。
默契无需多言,无声处已见分晓。
李怀德见心意已通,便不再耽搁刘光齐的时间,客套几句便起身离去。
只是转身踏出技术科的门,回到那间敞亮的厂长办公室时,他脸上方才还掛著的笑意骤然褪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鬱的冷色,像是结了一层薄霜的湖面。
“爸,”
刘光琪嘴角微微一扬,语气里带著点儿漫不经心的调侃,“这又是哪阵邪风把您吹成这样?跟吞了炮仗似的。”
刘海中一把拽过儿子的胳膊,拖到墙根底下,压著嗓子把食堂里那些沸沸扬扬的閒话倒了个乾净。
末了,他喉结滚动几下,声音里掺著焦灼:“……他们说你把公家的车当自家的使,光奇,这名声可不能脏啊。”
刘光琪听完,却只是轻轻一哂。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他掸了掸袖口並不存在的灰,目光投向远处高耸的烟囱,“车是冶金部批的,和白纸黑字盖著章的文件一块儿下来的,跟轧钢厂那点家当扯不上边。
有些人閒著嚼舌根,就让他们嚼去——正好也让上头瞧瞧,咱们这儿有些同志的『觉悟』高到什么地步。”
他侧过脸,拍了拍父亲紧绷的肩背。
“您甭往心里去。
跟这种人较劲,跌份儿。
咱们手底下见真章,比什么口水都管用。”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块沉甸甸的钢锭,落在实处。
果然,不过半晌工夫,那些风声就钻进了副厂长李怀德的耳朵里。
李怀德正捏著瓷杯盖,轻轻刮著杯沿的茶沫。
秘书低声匯报完,他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大半在虎口上,却浑然不觉疼。
“胡闹!”
他霍然起身,瓷杯底撞在桌面上,发出钝重的一响,“刘总工是田司长亲自从一机部请来的菩萨!
哪个没眼色的敢往佛头上泼脏水?”
他太清楚刘光琪的分量了——如今这轧钢厂里,就算杨厂长也得往后靠半步。
下午三点,广播喇叭里传来一阵电流扰动的杂音,紧接著是播音员清晰有力的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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