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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还蜷在床上,泪流满面,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太多恐惧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恐惧正在被某种她还不熟悉的东西取代,那种东西像种子一样落进土里,等着发芽。
林鹿。
李希法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腕。
那截手腕很细很凉,针眼旁边还有一小块青紫,像是扎的时候手抖过。
你听我说,这东西不能碰。
一次都不行。
你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你才刚开始,你还没——
希法,林鹿抬起眼看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希法愣住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吃那些东西的?
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林鹿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尖碰了碰手腕上的针眼,那动作像在摸什么陌生的东西,你比我更早,你比我更严重,你还在继续——你跟我说停下来还来得及。
李希法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盯着林鹿的侧脸,那张曾经干净得让她嫉妒的脸,现在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像完美的瓷器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美术馆里林鹿站在《向日葵》前面抹眼泪的样子。
那时候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像倒映着夏天傍晚的天光。
现在那道天光熄灭了。
你不能再碰了,李希法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林鹿,你不能再碰了。
林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轻声说了一句:希法……我想画画。
我想画以前那种画,可是我画不出来了。
我心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像被掏空了。
我画画的时候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我不想这样。
李希法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林鹿的头发上。
掌心下那颗脑袋微微颤抖着,像一只蜷缩在墙角的、受伤的动物。
她顺着她的发丝摸了两下,动作很轻,却觉得自己的手像是放在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上,无能为力地感受着它一寸一寸地变薄、变软、从指缝间流失。
那天晚上她坐在林鹿床边,守到她睡着。
林鹿睡着之后呼吸很浅,像在梦里还提着一口气不敢呼完。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丝敲在玻璃上,细碎而绵长。
李希法走到走廊上,靠在墙边,点燃了一支烟。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林鹿那天,宿舍里洒满阳光,林鹿蹲在地上整理行李,仰起头对她笑说你叫我林鹿就好。
那时候林鹿的眼睛是清亮透彻的,像山涧里刚化开的雪水。
她把那道光带进了这间灰扑扑的房间,而李希法亲手把它浇灭了。
她把烟按灭在窗台上,掏出手机,给藤言雨发了一条消息:我能约明天的咨询吗?早一点。
过了十几分钟,藤言雨回了:上午十点。
你来。
第二天从诊所回来的路上,李希法没有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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