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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黄河滩上的风还带着冰碴子。
刘胖子已经把小木船划到了岸边,船身是用整棵杨树挖空做的,船帮上补着几块铁皮,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艾小哥,上来吧,这船虽破,划着稳当。”
他手里的船桨沾着河泥,往船板上一磕,“咱顺流往下,沿岸的芦苇荡、岔河口都瞅瞅,你那几个同伴要是没被冲走,多半会往这些地方躲。”
艾时踩着船帮跳上去,木船晃了晃,他赶紧扶住船舷。
船板上积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响,角落里堆着件旧棉袄,散发着淡淡的煤油味。
“刘大哥和孙大哥呢?”
“他们去村里了。”
刘胖子解开缆绳,船桨往水里一插,木船缓缓离岸,“老孙画了画像,去跟沿岸的老乡打听,刘胖子去供销社买些干粮和伤药,万一……”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万一找到人,怕是少不了磕碰。
艾时望着渐渐远去的简易房,刘胖子正背着帆布包往村子走,孙宇手里捏着画像,跟在后面指指点点。
他心里暖了暖,这几个南派同行看着粗犷,心思倒细。
“多谢了。”
“谢啥。”
刘胖子用力划着桨,木船劈开带着冰凌的河水,“都是走土的,谁没个落难的时候?去年我在秦岭,腿被石头砸了,还是个北派的老哥把我背出来的。”
他咧嘴一笑,左脸颊的疤痕在晨光里更明显了,“这行当,讲究的就是个互相帮衬。”
木船顺流而下,速度不快,正好能看清两岸的动静。
黄河在这里拐了个大弯,水流缓了些,岸边长满了芦苇,枯黄的苇秆被风吹得沙沙响,深处藏着不少水鸟,时不时扑棱棱飞起来。
“你看那些芦苇荡。”
刘胖子指着左岸一片茂密的苇丛,“去年有个挖沙的掉进冰窟窿,就靠抓着苇根活了半宿。
你那同伴要是水性好,说不定会往这儿钻。”
他把船往岸边靠了靠,船桨在水里搅起浑浊的泥浆,“喊两声试试?”
艾时深吸一口气,对着苇丛大喊:“王勇!
张老二!
阿冰!”
喊声在河面上荡开,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只有水鸟被惊得飞起来,没半点回应。
他不死心,又喊了几声,嗓子都喊哑了,苇丛里依旧静悄悄的。
“别急。”
刘胖子递给她个水壶,“这才刚走了不到十里地,前面还有三道岔河,那地方水流乱,人容易被卷进去,也容易挂住。”
木船继续往下漂,太阳慢慢升高,冰碴子化了不少,河面上冒着白汽。
艾时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岸边,眼睛瞪得发酸,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痕迹。
他想起王勇总爱揣着的折叠铲,张老二不离手的眼镜,阿冰那块贴身的玉牌——这些东西,会不会被冲到岸边?
“停!”
艾时突然喊了一声,指着右岸的滩涂,“你看那是不是件衣服?”
刘胖子赶紧把船划过去。
滩涂上积着厚厚的淤泥,靠近水边的地方,果然挂着件深色的外套,被芦苇勾住了,一半浸在水里,一半露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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