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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6章 行尸之祸（第1页）

混沌的每一次爆发，都伴随着凌元界自身的伤口裂开。

那些伤口有些看得见，阴山裂隙中涌出的魔物、黑石山里蛰伏的异兽、鬼月过境时生灵涂炭后留下的焦土。

可更多的伤口是看不见的，它们藏在人心深处，藏在柴米油盐的困顿里，藏在灾年过后空荡荡的粮仓和冻死在雪地里的孩童身上。

凡人的日子本就不易，丰收年岁尚要精打细算才能勉强度过寒冬，更别提那些被阴山兽潮冲垮了家园、被鬼月吞噬了收成的年景了。

在这样的年头里，绝望便会滋生。

它从一口断炊的铁锅里冒出来，从一间漏风的茅屋里钻出来，从母亲抱着夭折婴儿无声落泪的眼角渗出来。

这些绝望带着一种特殊的，在修士的灵识感知中如同腐肉散发的气息般难以忽略。

而混沌邪神留下的那些种子，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味道。

那些种子暗藏在凌元界各处，有些是邪教修士潜入村镇时悄悄埋下的诅咒符咒，有些是混入饮用水源的污染灵液，还有些以更加隐秘的方式渗透，比如一本劝人入教的经书，比如一场在灾年突然举行的祈福法会，比如一个走街串巷自称能治百病的游方郎中。

邪教修士们数十万年来持续不断地做着这些事，他们的修为或许不高，可他们对人心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每当凌元界某地爆发天灾人祸，他们便如嗅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至，以帮助之名、以拯救之名，将混沌的种子种进那些最无助的人心底。

种子埋下之后便以负面情绪为养料开始生长。

一个人若是心中生了怨气，那怨气会滋养种子散发出一缕极淡的混沌气息，那气息又会反过来放大他的怨气。

日复一日，如同滴水穿石，当事人的性情会逐渐变得暴戾、偏执、多疑，对周遭的一切充满敌意。

他们会开始做噩梦，梦中总有灰黑色的影子在追逐他们；他们会开始听见幻音，耳边总有低低的声音在怂恿他们去做一些可怕的事情。

当这样的个体多到一定程度时，灾难便会成形。

暴乱的起因各不相同，有的是因为官府不作为引发了民怨，有的是因为地方豪绅借机囤积粮食激起了民变，可归根结底，所有暴乱的参与者体内都检测出了同一种混沌气息的残留。

那些人在暴乱中变得异常狂暴，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和畏惧心，寻常凡人根本抵挡不住被混沌之力激化后的癫狂。

更可怕的是，每一次暴乱都会带来新的绝望。

焚烧的房屋、死伤的亲人、破碎的家园，这些新的创伤又滋养了新的混沌种子，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污染链。

天灾引发绝望，绝望喂养种子，种子激化暴乱，暴乱制造更深的绝望。

如此循环往复，如同一个愈演愈烈的旋涡，将所有卷入其中的人拖向深渊。

各地宗门和官府对这类污染链的应对向来捉襟见肘。

大灾之后本就人力物力极度紧张，能够勉强维持秩序、安置灾民已是不易，根本无力逐一排查混沌种子的藏匿之处。

往往是等暴乱爆发了再出兵镇压，可镇压只能解决表面问题，那些污染种子早就随着暴乱中的人流扩散到了更远的地方。

加之邪教修士以凡人面目混迹其间，今日剿了这一批，明日不知又从哪个角落冒出新的来。

久而久之，许多地方宗门便形成了先安抚、后镇压、再封锁的惯性应对模式。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以更大的代价去堵上已经裂开的缺口罢了。

而如今，阴山裂隙中那一战残留的怨毒之种，正在以同样的方式、却以比之前更加迅猛的速度在凌元界各处生根发芽。

此前邪教修士播撒种子还需要精心布局、耐心等待时机，而这一次大衮古神分身战败时散逸出的怨毒残丝，直接跳过了这一环，如同漫天霜降般铺洒在了凌元界的大地之上。

阴山附近的凡人在梦中被侵扰，南里霍州的灵药被异变毒蝶污染，东陵雾州的鱼群悄然腐化，北极琼州的冰层深处渗出灰气，这些还只是有形的症状，那些无形的、正潜伏在人心中缓慢滋长的东西，才是最令人不安的隐患。

阴山战后的第一个月，一切看起来还算平静。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西渊净州东境的青石郡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郡中多丘陵少平原，百姓多以种植旱田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郡城不大，城墙是用本地青石垒的，年头久了缝隙里长满了苔藓，远远望去灰扑扑的一片。

阴山之战的消息传到青石郡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郡守带着衙役们在城门口张贴了告示，说前线大捷、邪神退走，要百姓们安心生产，不必过度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