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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2章 地府降临（第1页）

图卷的光芒在维持了两刻钟之后开始出现第一次可感知的衰减。

那衰减极其微弱，微弱到若非陆元的灵识始终贴附着图卷表面每一条灵脉纹路的末端，几乎无法被注意到——如同一条河流在持续干旱中水位缓慢下降时，河岸边缘原先被水浸润的湿痕正在逐渐露出干燥的土色。

图卷中凌元界地脉的脉动频率仍然稳定，可每一次脉动所释放的灵力总量比图卷初开时低了约一成的幅度。

四尊邪神的输出在经过初期的压制之后正在逐步回弹，混沌之渊的涡旋再生速度比图卷刚展开时高了将近两成，万毒之母的蒸汽浓度正在重新攀升至与压制前接近的水平，虚空之噬的吞噬范围边缘已经重新开始向外扩张，永恒之寂的钟表结构中那些被扰乱了转速的节点正在逐枚校正回原有的运转节律。

陆元的灵识在图卷表面巡游时触碰到了那些衰减的边界。

他感知到了图卷能在当前输出强度下维持的时间窗口正在收缩，感知到了四尊邪神的回弹速度比图卷衰减速度略快一线，感知到了地仙突击队虽然趁着压制窗口前推了一定距离，可那股前推的势能正在随着压制力的减弱而逐息放缓。

外围残存的灵舟编队在重新编组后已经进入了新的轮换序列，可弹药储备正在持续下降，阵亡和重伤人数仍在统计中尚未封顶，如果邪神的输出在短时间内重新恢复到压制前水平，外围防线需要面对的压力将比第一波更加沉重，而可用战力却比第一波时更少。

他在图卷中心站了数息。

月白道袍在旋转的图卷边缘带出的持续气流中轻轻翻动着，鬓边那些几乎全白了的发丝在气流中飘散又落回。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四尊邪神中任何一尊的具体轮廓之上，而是以某种包含了全局又不停留在任何固定点的广度覆盖着整个战场的可观测范围。

然后他合上了地书的中段页，翻到了中卷偏后的一页。

那页纸面的材质与地书其他部分略有不同。

它的纸质更厚、更密，表面泛着一种近乎青灰色的暗调光泽，如同被长期存放在不见光处、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灰霜的旧物。

页面上没有文字也没有图纹，只有一条细如丝线的暗色纹路从页面上端垂直贯穿至下端，纹路的色泽会随着观察角度不同而呈现出从深灰到墨绿的细微变化。

陆元将掌心按在那条暗色纹路的顶端，地仙之力从掌根处沿着纹路向下推进。

灵力在纹路中流动时速度比在寻常书页中慢了将近三倍，每一寸的推进都如同在浓稠的液体中挤压前行。

纹路在灵力灌注下逐渐开始发出细碎的灰白色微光，那种光的色调与地书其他地方的金色灵光截然不同，更加冷冽、更加内敛，如同月光被冻结后碎裂成粉末在黑暗中发散出的残余亮度。

纹路的颜色在灵力灌注的过程中逐渐从暗色向半透明转变，如同结冰的河面下开始有水流重新涌动，冰层从内部被融化变薄，最终露出了底下流动的实质。

那道纹路完全显形之后，地书的页面上方浮现出了一道狭长的暗色裂隙。

裂隙的形状与天穹之门不同，它的边缘更加粗糙和不规则，如同一道被硬物撕裂的旧布边缘，裂隙内部透出的光芒是一种深沉而清冷的灰白色，带着一股让周围温度骤然下降了数度的寒意。

裂隙的深处传来了声响——那声响极其遥远，如同从地层深处、从被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废墟中传出的低沉回音，回音的质感干燥而空阔，像是一片被长久闲置的大厅中忽然有人走动时靴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裂隙完全张开后的第一息，第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其中踏了出来。

那道身影的身形与常人相近，周身的轮廓半透明如同被稀释过的乳白色液体在空气中保持着一个不太稳定的形态。

祂的面容没有具体的五官，只在头部中央有一团极淡的暗色痕迹，如同被压在水面下的旧画纸上的墨迹透过水流模糊地浮现在了上方。

祂的身体散发着持续的阴冷气息，那种阴冷并非温度意义上的寒冷——混沌空间本身的温度已经远低于凌元界的任何一处，可这道身影散发出的阴冷感与空间温度无关，它是某种活着的东西不存在于此的寂静感，如同走入一间长久无人居住的旧屋时迎面扑来的那种空落落的凉意。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第一百道灰白色的身影紧随其后，从裂隙中持续涌出。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步跨出时的幅度和节奏完全相同，没有口令也没有指挥者，如同一个被预先设定好了全部运动轨迹的群体朝着同一个方向安静地前行。

它们从地书的书页中涌出的过程持续了一刻钟之久，数十万道身影在虚空中排列成越来越大的方阵，方阵的横列从最初的十列扩展到了百列，纵排从数十排扩展到了数百排，整座方阵在排列成型后如同一片流动的灰白色河流悬浮在混沌空间的暗色底色之上，河流的边缘不断地向外扩散和填充，将原本被混沌雾气占据的区域逐寸覆盖成了阴冷而空阔的灰白色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