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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原（第1页）

可惜疾病来的比衰老更早。

或许裴月是从娘胎里就带了胃病，又或许是小时候讨饭饥一顿饱一顿，遇上好心人能吃碗热粥，更多时候只能一两天啃一个硬馍馍干馒头，这样不规律又营养贫乏的饮食让他的胃病终生不可根除，只能慢慢调理。

年轻的时候还好，如今年过三十，胃的机能就像年久失修的机器迅速衰朽了。

但裴月从没想过自己会罹患胃癌。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确诊那天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记不得对面医生脸上的表情和宣判的语调，他只记得自己回头看向裴江的时候，那张脸上的恐惧和不可置信。

裴江问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您能治吗？”

他面前是最好的医院里最好的医生，老医生扶了下眼镜，叹了口气：“我们会尽全力。

最好的仪器，最新的药物我们都会给裴先生试。

但你们发现的确实太晚了，病灶已经开始扩散了。”

“您得救他，求您多费心。”

他在乞求。

是的，从这刻起，裴江这辈子就求过人了。

漫长的治疗是最残忍的刑罚。

没有经过化疗的人不会知道那有多疼多难受，吊水一刻不停注射进身体，冷的像冰碴，却是苟延残喘的唯一希望。

裴月其实根本没有勇气陪裴江看结局，他害怕死了，想到死亡就开始发抖。

他变得悲观，暴躁，易怒，整夜整夜的咳嗽，咳断自己的肋骨，憔悴成一副卑微的骨架，以断头台上恐惧又乞求的姿态迎接死神的镰刀。

所以有一天，他突然觉得好疼，好疼好疼，难以忍受。

他说：“哥，我不想活了。”

裴江笑着亲他：“好，那我们就去死，哥陪你。”

他的语气就好像讨论窗外是不是晴天，床头放什么花。

他们开始计划如何去死。

但计划着，裴月害怕了。

无论哪种死法，哪怕再所谓的体面浪漫，都没有裴江说的那样轻描淡写的容易。

尽管他浑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都在叫嚣着这个可怕的念头，每根还不那么痛楚的神经都喊着嘶吼着咆哮着：“哥哥是我一个人的！

我的！

我的！

凭什么留下他！

我死了，他怎么能不拆碎了来陪我？”

可他还是怕了。

他不敢见证哥哥的死亡，他不要那个完整的生命体验。

于是他和哥哥做了个约定，他不自杀，陪裴江走到生命尽头，裴江完成他一个心愿。

那时候他已经很瘦了，骨节伶仃地支棱着，嵌在松软但却带着消毒水味的的病床上，好像马上就要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