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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与少年
闽江口的潮水涨了又落,三十五岁的林潮生站在新建的跨海大桥上,望着远处滩涂上那艘锈迹斑斑的旧木船,烟蒂在指间燃尽,烫得他猛地回神。
手机里刚收到女儿的视频电话,小家伙举着画纸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爷爷的船什么时候回家呀?”
他想起十七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潮湿的梅雨季。
父亲林阿海把磨得发亮的船桨塞进他手里,黝黑的脸上刻着海风留下的沟壑:“潮生,咱们林家的船,要靠潮水养,更要靠良心撑。”
那时的“闽江号”
还是艘崭新的木船,船身涂着亮油,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船舱里整齐码着渔网,渔网边缘还绣着母亲手缝的平安结。
高考放榜那天,林潮生拿着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跑回家,却看见父亲蹲在船坞里,用砂纸反复打磨着船底的青苔。
“爹,我考上大学了,在省城!”
他兴奋地挥舞着通知书,父亲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手里的活计:“省城离海远,不如跟着我学开船,这海才是咱们的根。”
父子俩的第一次争吵,像投入平静海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许久未散。
开学前一天,林潮生背着行囊准备出发,母亲偷偷塞给他一个布包,里面是攒了半年的生活费,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时的父亲站在刚下水的“闽江号”
旁,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你爹嘴硬,其实昨晚在船上坐了一宿,说要给你打一套新的船桨当学费。”
母亲的话让林潮生鼻子发酸,他回头望了一眼停泊在码头的“闽江号”
,船头的平安结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无声地告别。
大学四年,林潮生很少回家。
每次打电话,父亲总说“船上忙”
,母亲则在一旁偷偷告诉他,父亲每天都会把船擦得干干净净,坐在船头望着省城的方向发呆。
毕业那年,他带着城里的女朋友苏晓曼回家,却发现“闽江号”
的船身多了几道裂痕,父亲的背也比以前更驼了。
苏晓曼看着简陋的渔家小屋,脸上难掩失望,那晚,她对林潮生说:“我们留在城里吧,这里不适合我们。”
林潮生最终选择了留在省城,进入一家外贸公司工作。
他努力打拼,从底层职员做到部门经理,买了房,娶了苏晓曼,女儿出生后,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只是每次回老家,看到父亲日渐苍老的面容和“闽江号”
越来越破旧的船身,他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
父亲从不说抱怨的话,只是每次都把新鲜的渔获塞满他的后备箱,叮嘱他“在外照顾好自己”
。
变故发生在三年前的台风季。
那天,林潮生正在开重要的会议,手机突然响起,是邻居打来的:“潮生,快回来!
你爹为了救一艘搁浅的渔船,被海浪卷走了!”
他疯了似的往家赶,赶到码头时,只看见被台风摧毁的“闽江号”
歪在滩涂上,船头的平安结断成了两截,父亲的遗体在第二天才被找到,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船板,上面刻着“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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