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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巷深处的钟表匠
一、青砖巷里的时光刻度
2003年的深秋,江南小城的青砖巷被连绵的雨丝浸得发亮。
巷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樟树,枝桠上挂着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铃声穿过雨幕,刚好落在巷尾那家“时记钟表铺”
的木招牌上。
铺子的木门是上好的楠木,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包浆,门楣上“时记”
两个隶书字,是老掌柜陈守时的父亲当年亲手刻的。
推开木门,会先听到“叮铃”
一声脆响——那是门楣上挂着的铜制风铃,是陈守时十五岁那年,父亲用修表剩下的铜片敲出来的。
铺子不大,进深不过三丈,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各式钟表:有带着罗马数字的老式座钟,钟摆来回晃动时发出“滴答、滴答”
的轻响;有外壳氧化成暗绿色的怀表,表链上还留着主人当年刻下的缩写字母;还有几台造型精巧的珐琅彩挂钟,表盘上画着江南的烟雨杏花,是陈守时年轻时最爱的样式。
铺子中央的红木工作台,是陈守时从父亲手里接过来的。
台面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整齐排列着几十把修表工具:镊子细得能夹起一粒米,螺丝刀的头比针眼还小,放大镜的金属边框被磨得发亮。
工作台的左上角,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白瓷杯,里面总泡着半杯碧螺春,茶叶在水里舒展着,像极了陈守时慢悠悠的性子。
每天清晨六点半,陈守时准会推开铺子的门。
他总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依旧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细铜丝缠着——那是三年前不小心摔断后,他自己修的。
开门后的第一件事,是给工作台前的铜制香炉点上一炷香。
香是巷口王奶奶家做的,味道清淡,袅袅的烟丝会慢慢飘到挂在墙上的老照片前。
照片里是年轻时的陈守时和父亲,两人站在铺子门口,手里各捧着一个刚修好的座钟,笑得眉眼弯弯。
“守时啊,又这么早开门?”
巷口卖豆腐脑的张叔推着小车经过,隔着雨帘喊了一声。
陈守时放下手里的香,走到门口应道:“张叔早,今天雨大,路上慢点。”
张叔笑着点头,豆腐脑的香气混着雨雾飘进铺子,陈守时深吸一口,转身回到工作台前,拿起放大镜,开始检查昨天没修完的那只怀表。
二、怀表里的秘密
这天上午,雨还没停,铺子的木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叮铃”
响了一声。
陈守时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孩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深色的锦盒,头发上还沾着雨珠。
“老师傅,您能帮我修修这个吗?”
女孩的声音带着点怯意,她把锦盒轻轻放在工作台上,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陈守时放下手里的镊子,推了推老花镜,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只银色的怀表,表壳上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只是表盖已经有些变形,表链也断了一节。
“这表有些年头了吧?”
陈守时拿起怀表,用指腹摸了摸表壳上的纹路,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上海钟表厂的工艺,他父亲当年修过不少同款。
女孩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红:“是我爷爷的,他走之前说,这表里面藏着他和奶奶的故事,可现在表停了,我想修好它,听听里面的声音。”
陈守时没再多问,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绒布,把怀表放在上面,然后用专用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打开表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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