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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开绿草,下面或许是一窝生命;拨开水面,下面或许是一群生命;剥下皮肤,下面可能是一群血淋淋的精灵;掀开生活,下面竟然是赤裸裸的怨毒——
闭上眼睛,睁开眼睛,三百二十四下
八月十三日早晨,我拖着麻木的躯壳和伪装出来的痴呆,如愿被送进了疯人院。
我并不记得那些比我胸腔内乱七八糟器官还要乱七八糟的检查程序;也不记得我路过的疯人院大门是不是白颜色的;只有看门老大爷手腕上用橡皮筋套着的钥匙,印象很深,我清楚的看到那带锯齿的钥匙头上有张小标签,好象是用圆珠笔写了什么字。
在进疯人院之前,我已经想象了一切我所能想象得到的喧闹景象,杜撰了无数个夸张带暴力倾向的疯人,他们每一个放肆的在大叫大笑大跳,他们每一个疯人都在追逐着相互撕咬,他们每一个都像野兽般的强壮;我甚至还想象到了慈祥善良的老院长。
我这样想着,想着,我还是不敢做到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下进入疯人院。
一、二、三、四我悄悄数了从带铁条的大门到进入病房的路途两百三十六步,不,应该是两百三十六块地砖,我的步子很大,很整齐,带我进来的护士此间像哄孩子般哄我“乖,好好走路。”
我暗笑自己扮演疯人扮演得如此之像。
阳光穿透两指来粗的窗户铁条,放肆的照耀了整个病房。
我所看到的病房与先前猜想的景象并不一样,这里的疯人每一个都很安静,至少他们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大喊大叫。
整个病房安静得太普通了,我有些失望。
护士像牵着只牲口一样牵着我到了一张白色小床前,非常像蚕蛹。
护士在对我着说话,我并没有听她说话内容,我在数这间屋子里有多少个窗户。
我用最快的速度数清楚了这间屋子里有四个蚕蛹,可推算出这里有四个疯人,当然,也包括我;两个半点半个的窗户,两个大的窗户是释放阳光的,标准的窗户摸样,有半个窗户很高的挂在屋门上方,还有点半个是镶在门上的,小巧精致,像个窗户模型。
忽然,我发现有个女人从我进来那一刻眼睛都没有眨过,她的头发很短,我猜想她没剪长发之前是如何是像个女人,因为此时的她若不是胸前有两块与我相似鼓起的肉团子,我看着她的长相就想冲上去揍她。
她的眼睛不能说是无神的看着我,是凶神的盯着我,眼睫毛一直都没眨巴着合并在一起,她看了我好久了。
我忽然哭了起来,拽着护士的衣领,把她往门外拖,护士小姐这时候也发现那个女人在盯我,并把我吓哭了。
护士一边奋力推着我的手指,一边对那女人叫道:“林宝宝,你的手绢掉地上了。”
声音的传播速度虽然没有光的速度快,但我还是在林宝宝听到护士喊出那句话的一瞬间,看到了林宝宝眼睛里的凶神不见了,她的眼睫毛很快地合了一下,可能是眼珠子太久没有转动的原因,林宝宝眼圈涌起了潮水,只有一点点。
林宝宝安静了,我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我不闹,也不叫,只是不停止的喷射着眼泪,护士好心的将我推倒在了蚕蛹上,退掉我的布拖鞋,给我盖上了给死尸遮羞的白布,不过,是比较厚的那种裹尸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我睡醒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另外三个蚕蛹。
奇怪,林宝宝的蚕蛹上没有人,我神经顿时绷紧,我转动眼球,在整间并不复杂的屋子里搜索林宝宝的身影,没有。
我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面朝地的检查着终于,我看到林宝宝了,她直挺挺的躺在她的蚕蛹下,蜷缩着身体,抱着枕头,睡得很香。
我睡不着觉了,我回忆起护士曾经在叫她的时候说过一句“你的手绢掉在地上了”
我开始从这个手绢二字上为这个女人编造她如何变成疯人的故事了
“把钱还给我!”
这样歇斯底里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的刺耳,靠墙那个蚕蛹上的超级肥胖女人忽然坐起身来,睁着痴呆的眼睛,直楞楞的盯着窗户上的铁条。
这时候胖女人对面靠窗蚕蛹上的长发女人被惊醒了,张着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窗户外被月亮装饰过的斑驳枝影印到了她的身上。
长发女人也开始喃喃的说话了,她的身影由小声的嘀咕渐渐的变大了,她一会说着“白贞玲,你个害人精。”
一会又嘟咙着“丘保成,王八蛋。”
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怪好听的。
我想象到了“丘保成”
可能是她老公,而“白贞玲”
可能是第三者。
书上,报纸上,电视诸多的第三者事件都还没看够吗?这年头的人能被第三者逼疯掉还真不容易。
我觉得挺难得碰到像长发女人这样心胸狭窄的人。
胖女人的台词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过,一遍又一遍的吼着“把钱还给我”
我听腻了,甘愿为钱而做疯人的人在我眼里是正常的人。
不过,我还是觉得胖女人被人骗走了钱也活该,谁叫她长得不漂亮,又那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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