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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斐没有躲,也没有抬头,但他攥着软布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松了一点。
吴舟没有看他,只是陪他坐着。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墙上贴着的一张泛黄的车型海报上,开口的声音温吞而缓慢,像是一碗刚好不烫嘴的热粥:“于斐,不管你和明筝是什么关系,我和丹丹都是你的家人。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你想不明白的事,可以慢慢想。
我们陪你一起想。”
于斐没有说话,但他攥着软布的那只手,指节悄悄地松开了。
那块被捏得皱巴巴的布慢慢舒展开来,像是一口气终于喘匀了。
宁丹彤站在一旁,看着吴舟那只搭在于斐肩上的大手——宽厚的、粗糙的、满是机油和洗车液痕迹的手,此刻却稳稳地、轻轻地搭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山丘,给于斐提供了一个可以靠一靠的地方。
她又看到于斐微微放松的肩线,忽然觉得鼻头有点发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也走了过去,在于斐另一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夫妻俩就这么一左一右,把于斐夹在中间,像两块面包夹着一块馅料。
于斐坐在中间,左边是吴舟宽厚的肩膀,右边是宁丹彤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他被夹得有点紧,但那种紧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被包裹住的暖意。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看左边的吴舟,又看了看右边的宁丹彤,眼睛里还带着一点迷茫,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起来了一点点。
宁丹彤看到他那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揉了揉于斐的头发,声音轻快起来:“今晚来我们家住好不好?明天你休息,我们叁个和跑跑一起去游乐园,好不好?”
她故意把“跑跑”
两个字说得很重,果然,于斐听到跑跑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
“跑跑去吗?”
他问。
“去啊,她昨天就开始收拾她的小书包了,说要带你看她最喜欢的小火车。”
于斐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好。”
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眼睛亮晶晶的,“我,有钱,给跑跑,买冰淇淋。
草莓味,她喜欢。”
宁丹彤和吴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吴舟收回搭在于斐肩上的手,站起来,正想朝他伸出手说“走吧,回家”
,于斐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嗫嚅了两下唇,小声道:
“得、告诉,行远。
他,一会来,接我——”
“不管他!”
吴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个度,连助听器都跟着发出一声尖锐的反馈音。
他平时说话总是温温吞吞的,像一碗不冷不热的温水,可此刻那碗水像是被一把火烧沸了,蒸汽顶着盖子噗噗地往外冒。
他胸口起伏着,脖子上的青筋都隐隐凸了出来:“他算老几?!
凭什么他来接你?你又不是他家的!”
他攥着拳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于斐,你记住,腿长在你身上,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跟任何人报备!
谁都没资格管你!”
宁丹彤愣住了。
她认识吴舟这么多年,从恋爱到结婚到生下跑跑,她见过他生气,但从来没见过他气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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