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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走出那片荒原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
不是那种倾盆的大雨,不是那种雷鸣电闪的暴雨,不是那种狂风挟裹的骤雨。
而是细细的、密密的、无声无息的雨。
雨丝细得像针尖,密得像纱帐,轻得像叹息。
它们从灰蒙蒙的天空中落下来,落在念的头发上,落在他身上那层金蓝色的光芒上,落在那些跟着他的人的肩上。
念停下来,仰起头,让雨落在脸上。
雨很凉。
凉得像深秋的第一场寒,凉得像地底深处涌出的泉,凉得像那些被遗忘了太久太久的记忆。
但凉意中有一丝温度——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在那里,像是一个藏在雨水最深处的秘密,像是一个被封存在每一滴雨中的名字,像是一个化作了雨水也要继续守望的念想。
念闭上眼睛,让自己的意识融入雨中,融入那些细细密密的雨丝中,融入那些无声无息的飘落中。
然后他感觉到了——雨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不是风中的那种呼唤,不是名字被大声喊出来的那种呼唤。
而是沉默的、寂静的、只有用心才能听见的呼唤。
那呼唤在每一滴雨里,在每一丝凉意里,在每一道从天到地的轨迹里。
“你在听什么?”
身后一个老人问。
是那个在荒原上守了千年的老人,他扶着那个刚刚从黑暗中醒来的兄弟,跟在念身后,一步一步走着。
“雨里有声音。”
念说,眼睛没有睁开。
“什么声音?”
念沉默了一会儿,细细地听,细细地感受,细细地分辨。
雨落在他脸上的声音,雨落在地上的声音,雨落在那些跟着他的人身上的光芒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叠在一起,汇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永不停歇的呢喃。
“很多人在说话。”
念说,“不是喊,不是说,不是唱。
是念——他们在念名字。
很多很多名字,念了很久很久。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轻得被雨声掩盖了一千年。
但它们在那里,一直在那里,从未停过。”
他睁开眼睛,顺着雨水的来向望去。
雨从远方的天际线飘来,从那些灰蒙蒙的云层中落下来,从一片他看不见的地方出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落在这里,落在他脸上,落进他的耳朵里,告诉他那些藏在雨中的秘密。
“我们要去找那些声音的源头。”
念说。
他迈开步子,迎着雨走去。
雨丝在他身上那层金蓝色的光芒上弹开,化作细微的水雾,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淡淡的虹彩。
那一百多个人跟在他身后——现在他们已经有一百一十五个人了。
那个刚刚从黑暗中醒来的年轻人也在其中,他走得很慢,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身上那层被黑暗浸染了千年的颜色在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微弱的、却日益明亮的金蓝色光芒。
他们走啊走,走啊走。
雨一直下,没有变大,没有变小,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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