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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走出那片雨幕的时候,天还没亮。
雨在他身后渐渐小了,细了,远了。
那些细细密密的雨丝终于被风吹散,化作天边最后一缕湿润的云,依依不舍地飘向远方——飘向青石村的方向,飘向那口井的方向,飘向霖和那些归来的人所在的方向。
念的衣裳湿透了。
那层金蓝色的光芒在湿透的衣袍下依然亮着,透过水汽折射出一圈淡淡的虹。
他身后那一百一十八个人——又多了两个,是在雨中最后找到的两个被遗忘者——也同样湿透了。
但他们身上的光没有熄。
那些光有金蓝色的、金红色的、银白色的、翠绿的、琥珀的,在湿漉漉的衣袍下依然倔强地亮着,像是被雨水洗过反而更加清澈,像是被霖的雨浸润过反而更加温润。
他们在夜色中走,一直走到黎明前最暗的那个时辰。
然后,念感觉到了一种变化。
不是看见的,不是听见的,不是闻见的。
而是皮肤感受到的——空气在变。
那些湿润的水汽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冷的、凛冽的、刺骨的寒意。
那寒意从地面上升起来,从石头缝里渗出来,从每一片草叶的尖端蔓延过来。
它不像冬天的北风那样粗暴,不像深秋的寒潮那样急切。
而是静悄悄的,一点一点的,一寸一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缓缓铺开一层看不见的白。
念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脚下的草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那霜很薄,薄得几乎看不见,薄得比蝉翼还薄,薄得像是大地在黎明前呼出的最后一缕寒气凝成的细纹。
但它在那里,白白的,亮亮的,在星光下闪着微弱的银光。
念蹲下来,伸出手,将指尖轻轻按在一片结了霜的草叶上。
霜在他的指尖融化,化作一滴极细的水珠。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阵奇异的温度——不是冰冷,不是刺骨,不是冻僵。
而是一种深沉的、古老的、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温暖。
那温暖藏在霜的最深处,藏在冰晶最细小的缝隙里,藏在那些被凝固了千年之久的寒冷的核心。
霜里有记忆。
念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片正在融化的霜,沉入那滴极细的水珠,沉入那些在草叶上无声铺开的寒意的源头。
他感觉到了——那些霜不是无缘无故在这里的。
它们是从很远的地方蔓延过来的,从一片被遗忘的、永远笼罩在霜雪之下的地方。
那里没有四季,没有昼夜,没有风雨。
只有霜。
永无止境的霜。
铺天盖地的霜。
将一切都凝固成白色的霜。
而在那片霜白的中心,有一个人。
念睁开眼睛。
他的指尖已经被那片薄霜冻得发白,但他没有缩手。
他站起来,对着朦胧的夜色哈出一口白气。
白气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飘散开来,混进那些正在无声蔓延的霜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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