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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带着那一千多个人走了一天一夜。
从霭的草甸到那片绯红色的光芒所在之处,路不算远,但极难走。
脚下的草皮渐渐变薄,石头越来越碎,像是这片土地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碾了千年万年,把所有的块垒都碾成了齑粉。
再往前走,地面开始泛红——不是那种被落日映照的暖红,而是土地本身的颜色,像是被无数个黄昏的霞光浸泡了太久,连石头都染上了洗不掉的绯赭。
那一千多个人走在红色的土地上,脚步扬起细细的粉尘。
那些粉尘在晚霞般的红光中浮起来,落在他们的鞋面上、衣袍上、指尖上,像是给他们每人镀了一层极薄的绯釉。
长安的女儿摊开手掌接了一把细尘,看它在掌心里微微发着光。
“这土是暖的。”
她说。
长安也蹲下来摸了摸地面,点了点头。
不是那种被太阳晒热的暖,而是一种从地底深处透上来的、恒定的、绵长的温度,像是大地在这一小块地方留了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层之下静静地燃烧了千年。
念走在最前面,脚底传来一层比一层暖的温度。
他怀里的那些信物对这暖意各有反应——琉璃瓶里的露水轻轻摇晃,云核里的名字微微嗡鸣,那颗用暮色丝线系着的叹息轻轻颤了一下又安静下去。
锁骨上的云绳被暖意熏得微微发痒,他抬手按了按,感觉到云核挨着心口的那一面已经温热如玉。
然后他看见了那片绯红色的光。
它在两座低矮山丘之间铺开,像一条从天际垂落的轻纱,半透明的,层层叠叠,最外层是极淡的妃色,往里渐次加深——樱粉、绯红、绛紫,一层层过渡,没有明显的界限,像被晚风轻轻拂动的绸缎。
这片霞光铺在几里宽的地面上,铺在那两座山丘之间的谷地里,不高不低,若悬浮在草尖上方一尺来高的空中,缓缓地、无声地流淌。
它在等。
和霄的云不一样——霄的云悬在天上,一动不动;和霭的暮云不一样——霭的暮云盘踞在石头上的低空,日日散夜夜聚。
这片霞光是活的,它一直在流,在涌,在从一重颜色变成另一重颜色,但它始终没有离开这片谷地。
它用千年来来回回地在这几里宽的红土地上流淌,不曾越过两座山丘半步。
念示意队伍在山丘下暂停,自己一个人走上前去。
他的脚踩进那片霞光的一刹,那层绯红色的光便像水一样漫过来,漫过他的脚面,漫过他的足踝,漫过他的小腿。
不烫,不凉,不黏,不湿。
只是软——软得像被无数片极轻的花瓣贴着肌肤拂过,像一层带了三分暖意的薄绸轻轻裹着。
霞光里没有声音。
不是那种死寂,而是一种被温柔填满的宁静,像有人在耳边极轻极轻地“嘘”
了一声,然后整个世界都跟着安静下来。
念在这片宁静里走了几十步,然后看见了光的最浓处,看见了那个人。
她坐在霞光的正中央。
不是盘膝,不是端坐,而是侧身斜坐,一条腿自然曲起,另一条腿半伸着,足尖点在一片绯红色的光晕里。
她的衣裙是霞光的颜色——不是任何人工染制的布帛,而是万千霞缕织就的霓裳,没有固定形制,随着霞光的流转不断变幻着深浅浓淡。
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发丝是暗金色的,像被无数个落日余晖浸透又晾干,又被晚风梳理过千万回。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中一片极薄的霞纱,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坐在自家院落的黄昏里。
念停下脚步,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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