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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麓词心录》第二百七十二章:镜头里的红白绝唱
【第一章寒枝叩雪时】
煜明推开听松阁的雕花门时,冬至的初雪正扑簌簌落着。
檐角铜铃上凝着的冰棱忽然坠地,惊飞了梅枝上那只啄食花蕊的麻雀——而沈砚生此刻正伏在院中的梅树下,鼻尖几乎要碰到朱砂色的花瓣,相机镜头上落着的雪粒,像撒了把碎钻。
“又在拍‘老伙计’?”
煜明将裹着棉套的暖手炉搁在石桌上,炉盖的缠枝纹里还煨着去年的梅花香。
沈砚生没回头,声音里裹着呵出的白气:“你瞧这‘朱砂梅’的萼片,像不像宋徽宗画里的胭脂点?”
梅树下散落的相纸间,压着本牛皮封面的影集,题着“落梅雪”
三字,正是沈砚生新拍的梅雪系列。
煜明俯身拾起一帧照片:横斜的梅枝上堆着半融的雪,某朵花的蕊心正滴下晶莹的水珠,在逆光里折射出虹彩,背景是铅灰色的天空,像谁用淡墨刷出的宣纸上,忽然溅了滴朱砂。
“记得三年前的大雪夜,”
沈砚生忽然直起腰,从影集里抽出张泛黄的便签,“你抱来坛女儿红,说要‘踏雪寻梅赏光影’,结果我为了拍这枝‘雪里已知春信至’,把镜头盖掉进了雪窠——”
便签背面是煜明的字迹:“砚生以雪为纸,梅为墨,快门作笔,竟在胶片上拓出《梅花喜神谱》的风骨。”
雪花忽然大了起来,打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恰似暗房里显影液的汩汩流动。
煜明想起去年深冬,他们在云麓古寺的梅坡搭暗房,沈砚生为了拍一张雪压梅枝的特写,跪在雪地里两个时辰,直到膝盖浸出红梅般的印记。
“你说雪落梅梢的瞬间,光会变稠,”
煜明望着梅枝上摇摇欲坠的雪团,“其实是你把光阴都冻进了这些红白相映里。”
【诗词嵌章·生查子·记古寺梅雪夜】
“古寺雪如盐,梅破胭脂萼。
君卧镜头前,呵手融冰魄。
酒暖砚池香,影动胶卷薄。
待得显影时,红雪凝绡幕。”
沈砚生此刻已将那帧梅枝雪影装进紫檀木相框,指着相角处一丝若有若无的银线道:“这是麻雀振翅时抖落的雪沫,被快门抓了个尾音。”
煜明凑近看,果然见雪粒的轨迹间,真有道亮痕蜿蜒如草书中的“飞白”
,像谁用光线在素绢上写了句咏梅的残句。
石桌上的暖手炉忽然“咔”
地响了声,炉盖缝隙里溢出的梅香与雪气混在一起,竟生出几分《楚辞》里“纫秋兰以为佩”
的清冽。
沈砚生起身去取防潮箱里的旧胶片,樟木箱打开时散出的樟脑香,与潮湿的梅香交织,在暮色里织成幅流动的《寒江独钓图》。
“前几日翻到你给《落梅雪》写的序稿,”
他将一卷120胶片递给煜明,片基上还留着未擦净的显影液痕迹,“你说‘梅雪相逢是天地的对仗,而镜头是裁云缝雪的剪刀’,倒比我这拍梅的人更懂红白间的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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