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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第1页）

空气中弥漫着的消毒水的味道已经闻惯了，起初中原中也被这股刺鼻的气味呛得直咳嗽，后来一次两次很快就习惯了，他像台老旧电脑似的机械性地关闭再开启，入目的苍白天花板就是张空白的屏幕，每次开启都需要比之前更长的时间恢复状态。

中原中也这台机器倒数第二次重启是因为一块宝石。

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的白水晶，名为希缇娜的终焉之路。

中原中也扫了眼他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绷带和乱蓬蓬的头发，手腕一动轻松挣脱了对方的钳制。

“和你无关。”

不冷不热地抛下一句话，手搭上太宰治的肩膀就要把人推开，哪知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又不屈不挠地抓上他的手腕。

“看样子你似乎来自未来？”

中原中也知道太宰治仰仗着身高优势正肆无忌惮地观察着他脸上的细微表情，于是干脆坦荡地停下动作，撩起眼皮淡淡地看过去。

“你挺有自觉的啊。”

手腕被人攥在手里像是贴上热水一样火辣辣发烫，中原中也有些惊讶于太宰治掌间的温度，抬眼看过去对方双目依旧波澜不惊，即便是在看到他这个来自未来的中原中也、提前知晓自己的命运后也仿佛都在意料之内，提不起半点兴趣。

也是，反正都是一模一样的东西，看多了自然觉得无聊。

中原中也嗤笑一声，如今他不仅已经见过太宰治心心念念的小说家，甚至连对方是个什么脾性的人也略有些了解，他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试探太宰治的意思，费尽心思想要得知被藏起来的隐秘——中原中也卸去包袱一身轻松——织田作之助的确是极好的人，同他们有云泥之别。

既是云泥之别，中原中也就也不在意了。

手腕轻易挣脱钳制，他随意摆摆手，对自己的心情丝毫不加以掩饰。

“行了，好奇的事情反正你都已经知道了，我想走了。”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太宰治的阻拦，对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放松对自己的钳制，现在见他一有动作，丝毫不意外地坦荡拦下——几乎是用整个身体堵住了门，即便中原中也再怎么一往无前，总不可能真的从他的身体上踏过去。

太宰治的外套上飘来熟悉的味道，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香水味，就只是薰衣草香的洗衣液和樟脑球留下的味道。

十五岁的时候他俩在狭小的宿舍里挤在洗衣机前打了一架，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也最不屑于掩盖对彼此的厌恶。

中原中也拎着盛满洗衣液的大罐子捶上太宰治的脑袋，瓶盖被打飞崩到角落的水盆里，薰衣草香的洗衣液溢出来混着太宰治的血洒进还没来得及盖上盖子的洗衣机里。

于是太宰治的衬衣裤子袜子都染上了劣质洗衣液浓浓的味道，太过浓郁的薰衣草香熏得中原中也眼干头疼了一个礼拜，从此再也没在洗衣服的时候和太宰治打过架。

现在这股味道又包了过来，从上方形成一个阴影，睁着鸢色的眼睛压过来，像一大片乌云，裹挟着还未现形的电闪雷鸣，风雨欲来。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太宰治问。

中原中也最烦太宰治这样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对方故意隐藏了满分答案，即便在中原中也看来这掩饰称得上是拙劣，但太宰治依旧是这样，像主人在考核自己的宠物犬，又像脸上闹别扭，心里却正期盼着得到心仪糖果的小孩子。

“两件事情，”

沉默片刻后，中原中也还是妥协了，“明天你会不会死，我刚才有没有见过织田作之助。”

闻言，太宰治垂下头轻声笑了。

“那看样子我明天是死定了，”

他耸耸肩表示毫不意外，又话锋一转，“你刚刚见过他了，他还好吗？”

“好得很，小说再有半个月就要出版了。”

中原中也盯着角落里码的整齐的一摞空酒瓶，嘴上敷衍地应答着，他走神走得正厉害，薰衣草的味道钻进他鼻腔爬进脑子折磨着他的神经，他想自己手里正拎着一罐薰衣草香的洗衣液，下一秒就能把太宰治砸得头破血流，比当初还要再惨烈一百倍。

“小说你看了吗？”

“看了。”

“写的什么？”

“自己去看。”

“真狡猾，”

太宰治说，“你明知道我看不到了。”

“那是你自己活该。”

中原中也眉头一挑，抬眼见太宰治笑意盈盈，丝毫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看样子就想这样堵着门聊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