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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和B（第3页）

单只耳环冰冰凉，偶尔会颤巍巍地蹭在手掌外侧。

他们大概是到了西九龙。

阿来第一次来殡仪馆的时候是死老爸，他当时十二岁，头发比现在长，脖子比现在梗得还硬，他瞪着眼偏过头看着披着白布哭到失声的妈妈，她脸上前三天被暴打的淤青和血块还没消退。

那天阿来的老豆一如既往的打老婆，打着打着，可能是天气太热，可能是想起了在牌室输得屌蛋精光的口袋，也可能是因为阿来小牛犊似的哼哧哼哧不断上前阻拦，老豆突然一个心肌梗死，很干脆地在出租房里翻了白眼。

十二岁的阿来家里女眷多，耳边软绵绵的哭声起伏，他抬头看很贵的超度法师，又看了看亲生老爸的微笑遗照，哎呀，笑得像哭一样难看，突然想起来，晚上去码头，好像还有架要打。

他整个思绪都错误地飞到爪哇去了，跟着倪永孝走进殡仪馆，另一个小弟走在最后面，黄白花圈稀疏地支在厅外，里面也有一个大师在高台上闭着眼睛作法，死者家属实在少点，倪永孝走过去，从怀里掏出沉甸甸白信封，递给把头埋在胸口里的老太太，那么小那么老，皱巴巴的一摊，可能是跪坐一天很累，所以倪永孝躬下身把信封交给她时，她也没有松开干枯手指要去接一下的意思。

“对不起，罗太”

他声音喑哑又柔软，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吐出来伏在地上，躺在信封里，好像在替他行某种额头朝向地面身体匍匐的大礼。

遗照里人穿的是编制警服，很年轻，下巴鼻子都昂得高高的，脸庞很坚毅也很隐忍。

罗鸡原来是叫罗继贤。

阿来受到了点震动，不过还好，他悄悄看倪永孝，看他总是给予观察者，没有波澜的侧脸，看他完好无损地重新站起身，推眼镜，拂一下黑色西装。

倪家的事情，大的小的，直接的间接的，大概都是由倪永孝接手或派下去，用他特有的满分的残忍与理性按部就班，毫无纰漏地解决的罢。

念经声一直没有停过，两三个亲戚哭嚎了整个上午，顶着干燥的脸孔也是再不能挤出余裕的泪水了，棺材里没有卧底的遗体，只有很久以前被阿Sir没收的警徽。

睹物如见人，跪得太久腿要麻麻的了。

他们走出殡仪馆，倪永孝把车钥匙给阿来，另外那个开车小弟被一个电话打来叫走了。

阿来接过方向盘，一边开一边暗暗想，星期六这个时间海湾边车和人都好少，比来的时候好多了。

“在这附近停车吧”

阿来饿了，但是开工第一天，他决定不问问题，有工作压力问题晚上去酒吧里再解决。

倪永孝从车上下来，没穿外套，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海风把阿来本来就宽大的西装灌得又满又鼓，他从兜里拿出万宝路给倪永孝，艰难地笼着打火机点着一根，给自己点时就怎么也燃不了了。

倪永孝摆摆手，在吸了一口之后把烟递给了阿来。

“我不怎么抽烟的”

两个人靠着车边站，裤脚都被吹得啪嗒啪嗒响，其实倪永孝没那么弱不禁风，阿来想，他把袖子捋到胳膊肘上时露出的小臂不见得比自己的更细，站起来也不比他更矮，甚至更高点，他提起枪来杀人的时候可能也是连眼都不会眨一下的，只是他现在很疲累很疲累地站在阿来右边，在腥咸的大风里垂着头，有种让人想夹紧双臂并紧大腿打个哆嗦的孤独感。

阿来把视线收回来，缩缩脖子把烟屁股扔在脚底下踩扁，发现海鸥在石阶上聒噪地聚堆，路灯亮起来了。

“倪生，你今年...几岁？”

阿来不确定要不要拿小弟的蠢问题来活跃气氛，他们总共同处一室两小时多一点，搞砸了要难堪的。

他抬高了眉毛，瞪着不大却杏核般圆的双眼，边开车边观察后视镜里的倪永孝。

后面沉默一会“三十二岁”

阿来吓一跳，惊异于对方对人生的把持有度，但他没背负过和倪永孝相同重量的东西，他暗暗猜测倪家这潭水的深度，所以也并不羡慕。

“三十二岁好！”

阿来边打方向盘边东拉西扯“男人大抵都会在三十二岁有些波折，关口嘛。

也会花开富贵...”

他思忖，担心着自己的用词是不是太粗野，就瞥到镜中倪生边左手托面用中指大力揉搓太阳穴，边闭着眼睛低低长长地呼出一声笑来。

阿来松了口气。

***

再醒来是上午十点十三分，昨天晚上带回来的女仔忘记把内衣也穿走，身边床上有浅浅一弯芬芳的凹陷，黑色带镂空花边的文胸趴在上面，阿来把它拿起来，蝴蝶般轻飘飘。

他忘了昨晚有没有如约好好揍上阿信一顿，屋里窗帘只拉了半个也昏暗，他懒惰地靠在床头上，抓起胡乱脱在地上的裤子翻出手机，荧光照亮脸庞和一小片光裸的胸口。

一条简讯是昨晚的姑娘，发了几个鬼佬常用的表情符号，问什么时候可以管他要回内衣，一条是阿信，说昨晚来哥喝醉了打他暴栗好痛，说一起回家的靓女波好大腰好细，好像混血。

丢，发姣也要打字来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