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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月二十七,小满已过,快至芒种。
天越来越热,却好在雨露不再孕吐,胃口好了许多。
可过了头三个月,渐显怀了,已不能穿围腰的裙衫,只能搭着披帛着轻薄宽松些的窄袖襦裙,正可掩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自晨时起,各宫各院送来的生辰礼堆了半个偏殿,起初还挑了一些摆在主殿。
可暖玉阁起初为雨露搬来时的改制与装潢已然十分华丽夺目,楚浔平日便时不时往殿里送东西,现下再添置便不免繁缀了。
迎着廊外吹来的风,雨露坐在长窗之下的软垫出神。
算起来也不过几年,现下想起从前竟有些模糊。
只记得还在闺阁时,除了年节只有生辰这日爹会带她出门。
拿最好的料子给她和娘一起裁制几身京中最流行的新衣裳,在市集里买些小玩意儿,便回家吃娘煮的长寿面。
那年本预备好的及笄礼,在家变之后便不了了之。
楚渊那时说想叫她便已沉府养女的身份做一场及笄礼,可她那时实在没什么心思置办生辰,算是为父守孝,此后两年也都没有过生辰。
这算是三年后她的第一个生辰。
天气晴好,天边隐有粉紫晚霞,小狐狸踩了小池里的水一个爪印一个爪印落在青石板,跳到她身边来坐下。
雨露回了神,低头将脚踝上那支金铃镯摘了下来放在小几上,正想起身去亭子里等人,便听见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怎么摘了?”
楚浔伸手来,叫她接着自己的力起身,又回手扶住她的腰到她站稳才松。
原本正蹲坐的小狐狸直往楚浔脚边蹭,嘤嘤叫了几声。
雨露低头瞧了一眼,一边在心底腹诽这小狐狸太不争气,一边俯身将那支金铃镯拾起来,走到妆台前置好:“带着这个怎么同您出宫?”
骄撵等在长乐宫外,他一步也没叫她多走。
上元夜未能成行,软轿里竟比上回还要妥帖些。
楚浔今日着了玄青色暗绣云纹的窄袖常服,墨发半束,即使有意收敛,也敛不住周身的贵气与威慑,给她斟了盏温凉的清茶。
雨露接过来,手肘撑在软枕上喝着那盏茶,漫不经心地问:“陛下为何想带臣妾出宫?”
他默了一息,垂眸时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你从前是怎么过生辰的?”
“爹带着出府转转,裁制新衣,买些小玩意儿罢了。”
她勉强着扯了扯唇角,并不瞧他,缓声说:“娘煮的长寿面很好吃,平日里想吃,我也总缠着她做,爹也是。”
“后来呢?”
雨露摇着头,捏紧手中的玉盏:“后来再没有过过生辰了。”
马车出了宫门,颠簸了一回,楚浔立刻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却没有再松开,沉默着将下颌抵在她松散的挽发间。
“楚浔,”
她靠在他怀里,听他胸膛之中隐隐加快的心跳声,讷讷了一句:“其实我从来都不知道该怨谁……”
“那便怨朕。”
他沉声道:“有了可怨的人,会好受些。”
其实也没什么能怨的了,说是对他的怨与恨,不如说她是怨恨动动口便能叫一整个林府都被血洗的高位者。
那人是楚浔,却也不是他,雨露一直都想得明白。
温热的手拉过他抚在腰窝的那只大掌,她引着楚浔摸向襦裙之下小腹隆起的轮廓,轻声说:“您不如问问臣妾腹中的孩子,能不能怨怼他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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