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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难重重（第1页）

如果现在有人途径国警署刑事大队办公室，透过玻璃隔断能看见一名小女孩坐在会议桌前。

小女孩约莫十二岁，穿着蜻蜓蓝色洋裙，鬓边编了两根细辫子，若不是发辫中编入了蓝丝带，差点要与黑发混淆。

小女孩不论洋裙亦或左腕戴的贝母方形表都是高档货，她模样儿又憨然乖巧，因此，路过办公室的人都忍不住留意她。

人们放慢脚步，窥看小女孩从玻璃罐中摸出糖果，剥开糖纸，将印有旗帜图案的糖纸抹平、叠整齐；圆糖在左手畔垒成三角椎体。

起先无人发觉，直到小女孩偶然抬头露出颈部的窄行光码，人们才恍然大悟：她是个仿生人。

本月发生的两起仿生人车祸案令民众对仿生人心有余悸。

小仿生人显然不属于肇事的运载用仿生人，从体貌特征看亦不像服务型仿生人，只能是伴侣型仿生人了。

伴侣型仿生人在中洲市场不大，国内零星的制造商多将目光投向海外，尤其是拥有全球最大伴侣型仿生人市场的东洲。

这个小仿生人也许属于某对痛失爱女的伴侣，也许属于某个需要陪伴的孩子，也许（基于对人性最卑劣一面的了解所得出的结论）属于某个迷恋稚儿的混蛋。

小仿生人出现的场合似乎佐证了第三种猜测，路人的眼神由好奇转向了同情。

漫漫拈起“金字塔”

顶端的糖果，试探地舔了舔，她能从舌尖的触觉传感器获知糖果的表面状态和硬度，可尝不到味道，她没有配备味觉程序。

仿生人的设计是面向使用者人类而不是仿生人自身。

人类不需要仿生人有味觉，仿生人就没有味觉；反之，人类需要仿生人具备的器官仿生人必须具备，甚至设计得比人类原初器官更精良。

在她侍奉过的八位主人中，丁辉映无疑是最宽和的。

即便如此，漫漫也没向主人提起自己“想拥有味觉程序”

。

事实上，她的“想法”

比同类要多得多：她想要味蕾、黑眼珠，不想要光码，此外她还想拥有姓氏。

人类都是有名有姓的，而她只有名。

主人的宽容滋长了小仿生人的欲望，作为拥有实验性自主认知学习回路的仿生人，漫漫的认知回路能不断迭代进化。

现在她拥有欲望也有恐惧，大发安保职员老温的话仿佛植入式回路，一旦逾越回路便会引发行为上的遏制——“上头还有仿生人管控委员会，引他们出手你家主人也难保你”

——漫漫不想去别的地方，因此学会了慎言。

漫漫将糖果放回“塔”

顶，转去摆弄糖纸。

丁辉映早死了让她帮忙家事的心，只当养了个不需要添碗加筷的小孩。

丁辉映平日忙，照管漫漫的任务落在许乃瑾身上。

老人疼她，可不准她往房间藏乱七八糟的物品。

上回笨笨从她床底拖出一只压扁的癞蛤蟆，瑾奶奶将她好一顿训。

她用餐巾纸将糖纸上的余糖擦干净，希望不会引来蚂蚁。

小女孩安静地做着“手工”

，直到碰到一张绿颜色糖纸。

绿底糖纸上印有一条威风堂堂的蟒蛇。

漫漫盯着糖纸，在无人看得到的角落，小仿生人瞳孔扩到了最大值。

“咦？这不是军方的蛇旗嘛。”

漫漫抬起头，面前站着一名戴鸭舌帽的男子，背着装有便携式摄像机的斜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