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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才从皇城司回来,他刚审问完与私运精铁案有关的犯人,浑身的冷厉气息还未完全褪去。
审问时外衫上沾了血迹,于是回到东宫后,他匆匆沐浴、焚香,换了一身月白常服,顾不得发尾尚带着些许湿意,又坐在了桌案前看卷宗。
东宫的仆从们行动间举止都轻缓极了,连说话声也压得极低,行走都近乎踮着脚,生怕惊扰了明崇。
这些在东宫服侍多年的仆从们心里都清楚,他们的这位主子,其实并非外间所传那般温润随和,更不是没脾气的慈悲玉人。
明崇的性子,其实很冷肃淡漠,如孤崖上迎风而放的雪莲,美则美矣,却只可远观。
尤其是自去岁起,明崇奉旨协理刑部,便时常出入皇城司那等阴暗之地。
每每从皇城司回来,那股子混杂着血腥、铁锈与残忍的冷冽之气好像渗入到他身上一般,若有若无地萦绕着。
宫人们远远瞧着,总觉得心惊胆战。
明崇有时能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散发出的阴郁,便刻意收敛一二。
但大多数时候,从皇城司回来后,他的心情都不会太好,久而久之,宫人们便都知道,这时候若无要事,万不可上前打扰。
明崇不知道宫人们的小心思,他抿了口茶,目光落在案宗上关于那批失窃精铁去向的记载,眼神渐深。
要追查这批东西的最终流向,看来无论如何也绕不开鬼市那条暗线,他心下思忖,或许过几日,还得寻个由头再去一趟鬼市才行。
正凝神思索间,书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进来。”
明崇未抬眼。
一名侍从躬身入内,低声禀报:“殿下,安国公府姜二姑娘求见。”
明崇眼神未动,视线依旧落在卷宗上,语气平淡无波:“不见。
就说孤不在。”
“是。”
侍从应声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翻动纸页的细微声响。
然而不过片刻,那侍从又去而复返,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明崇再次被打断,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侍从硬着头皮道:“属下已按殿下的意思回了,可……可姜二姑娘似有要事,执意在前厅等候,说要等到殿下回来。”
明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一丝淡淡的烦躁感掠过心头。
他本懒得去见姜熙,可转念间,却又想起前几日去长乐宫时,陈贵妃那几句看似闲谈、实则隐晦的提点……
他也确实很久没想起来糊弄一下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了。
想到此处,明崇抬手捏了捏眉心,掩去眼底的不耐,淡声道:“既如此,便让她在前厅候上一盏茶,再引她过来。”
“是。”
侍从松了口气,连忙退下。
……
前厅里,姜熙被东宫仆从引至客座,奉上了一盏清茶。
她坐下,一面小口啜饮,一面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
东宫的陈设极为简朴,甚至可以说是肃穆。
黑檀木的家具线条冷硬,墙上挂着几幅笔力遒劲的字画,不见半分奢靡装饰。
往来伺候的宫人皆身着素色衣裳,低眉敛目,行走无声,整座宫殿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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