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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1页）

强尼那混合着恶心与暴怒的咆哮，最终被“齿轮与汽油”

汽车旅馆厚重铁门在身后合拢的沉闷声响彻底隔绝。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浑浊但滚烫的热水从锈迹斑斑的莲蓬头里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却如同天降甘霖，冲刷在赵安宁布满污垢和干涸血痂的身体上。

水流顺着她瘦削的肩胛骨，肋骨的轮廓流淌，冲开凝结的尘土、油泥和汗渍，在脚下汇集成一道道浑浊的、散发着复杂恶臭的泥汤。

皮肤在热水的刺激下微微发红，长期被污垢覆盖的苍白显露出来，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细小的擦伤和青紫。

她闭着眼，仰着头，任由水流冲刷着脸颊，冲刷着黏腻纠结的头发。

水柱打在眼皮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但这痛感却奇异地带来一种活着的真实。

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在这持续不断的热流冲击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

她像一株在沙漠边缘濒临枯死的植物，贪婪地汲取着这奢侈的湿润。

【滴滴小优：检测到宿主进入清洁环境！

】

【生命体征：体温回升，肌肉紧张度下降，心率趋于平稳。

】

【精神状态：中度疲惫向轻度舒缓过渡。

】

【建议：彻底清洁后，补充高热量流质食物，进行至少6小时深度睡眠。

】

【备注：清洁用水费用已从宿主账户预扣5积分】

赵安宁根本没在意系统的扣款提示。

积分？

那串冰冷的数字远不如此刻冲刷掉指尖最后一点粘腻废油残留物带来的解脱感重要。

她摸索到墙上挂着一块劣质合成香皂，散发着刺鼻的工业香精味，但这味道在此时的她闻来，竟也带着一丝“干净”

的芬芳。

她用力地搓洗着，一遍又一遍，尤其是那只曾经沾满恶臭油脂、如今在热水冲刷下显出几分苍白和纤细的手。

虎口的旧伤被热水泡得发白，隐隐作痛，但痛得……很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皮肤被搓得微微发红，莲蓬头里的水流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温度下降，赵安宁才终于关掉了水。

狭小的淋浴间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劣质香精的味道。

她用一块同样粗糙、但还算干燥的毛巾裹住自己，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走到角落里那面布满水渍、边缘发黄的破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长期营养不良让脸颊深深凹陷，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

但污垢褪去后，那原本被掩盖的、属于年轻女孩的清秀轮廓隐约显露出来。

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最让她自己都有些怔忪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被恐惧和疲惫彻底占据，虽然依旧带着深深的倦意，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来之不易的热水澡唤醒了一丝。

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涌般的……韧性和狠劲？或许还有一点对自身“战术”

成功的、扭曲的得意？

她甩了甩头，湿发甩出水珠。

管它是什么，至少现在，她觉得自己勉强像个人了，而不是一滩移动的污泥。

换上那套同样散发着陈旧霉味，但好歹是干燥清洁的旅馆提供的粗布衣裤，赵安宁推开了淋浴间的门。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下，空气干燥了许多，带着机油、灰尘和廉价消毒水的混合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