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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拉撑着苗刀,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发抖,如果不是刀撑着,他可能已经跪下去了。
保罗被两个妇人扶着,身子晃了晃,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羊皮囊,又抬头看了看满院的死鼠,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解脱,又像是某种更深的疲惫。
寨老拄着拐杖,一步一步从木梯上走下来。
老人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些,可拐杖点地的声音还是重得像在敲丧钟。
他走到保罗面前,停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
但泰拉看见,寨老那只握了半辈子拐杖的手,微微松了松,像是在某种他不完全理解的力量面前,放下了戒备。
银花扶着保罗,小声说了句什么,保罗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能站。
他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羊皮囊,手指还在发颤,可他把囊袋重新系回腰间时,动作是稳的。
泰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右眼终于能看清东西了。
他看见院中那片死寂的灰黑色,又看了看那个摇摇欲坠的传教士,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沙哑的笑。
洋菩萨……他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还是在谢。
院中血腥气未散,几人站在吊脚楼的阴影里,表情各不相同。
杜齐樟是最先回过神的。
他手里那把连鞘腰刀早拔出来了,这会儿刀刃上还挂着半截鼠尾,黏糊糊的。
他盯着保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乖乖……外来的和尚会念经,这话是真格的啊。
语气里三分惊叹,七分后怕——要是这洋人死在那次暗算里,今天满寨的人怕是都得交代在这儿。
岩坎站在他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后生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上山敢掏熊窝,下水敢摸鳄鱼,这会儿却像见了活神仙似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钉在保罗身上。
他咽了口唾沫,拿胳膊肘捅了捅杜齐樟:
杜兄弟……你看见没?就那么一洒——
他比划了一下抛洒的动作,手指头都在抖,那些畜生就跟中了邪似的,嗞嗞冒烟!
这老洋人……有手段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看来咱是小瞧了洋教。
人家这经,念得比咱大巫师还狠。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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