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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的手探到颈后,解开了银链。
那枚十字架坠子不大,纯银的。
表面磨得发亮,边缘刻着一圈细小的拉丁文,泰拉一个字也不认识。
可他看见那银子在油灯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冷光——不是反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保罗把十字架放在供案上。
银坠子碰上木头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像钟舌碰了钟壁。
三个人同时伸手,按在十字架周围。
六只手,三只按在案上,三只叠在一起。
祷告声变了。
不再是主祷文,而是一种更短的、反复吟诵的短句,像波浪一样一层叠一层。
约瑟夫的声音最低,像大提琴的G弦;报楼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紧绷,像绷到极限的弓弦;
保罗的声音最奇怪——沙哑、破碎,可每一个音都像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重量。
屋内有白光起来了。
不是从供案上——是从三个人头顶。
一开始只是一缕,像晨雾一样薄,绕着他们的头发和肩膀转。
然后越来越多,一缕变三缕,三缕变一片,像有人把月光揉碎了撒在他们身上。
白光旋转着,越聚越浓,发出极轻的嗡鸣声,像远处的蜂群。
那团白光慢慢压下来,落在供案上,落在那枚银质十字架上。
银十字架亮了。
不是反光。
是从内部被点燃了——银子变成半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水银,像活物的血。
十字架上的拉丁文一个字一个字地亮起来,金色的光从刻痕里渗出来,沿着银链蜿蜒,爬上供案的木面,在柏木上烫出一道道焦痕。
嗡——
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人耳能承受的那种高,是骨头能感觉到的震动。
石屋里的油灯同时猛晃了一下,灯焰拉成细线。
寨老手里的牛首拐杖作响,像里面也藏着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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