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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吉仰着脸,那双眼睛里烧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像是看着从天而降的使者。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发颤:
神父大人,您问。
约瑟夫微微颔首。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那道锋利的下颌线。
他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开口便是连珠三问,像刀子一样直接:
乌蒙山里,发展了多少信徒?各族寨老、族长对洋教是什么态度?还有——你有没有听下面的人说过,有其他洋教士在这片山区活动?
阿吉愣了一下。
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重,他下意识攥了攥袖口,低头想了想,才慢慢开口:
信徒……发展得慢。
整片山区拢共二百多人,散在十几个寨子里,东一户西一户的,聚不到一块儿。
他苦笑了一下,有些寨老恨透了洋教,只要发现寨民改了信,轻则赶出寨子,重则打断腿。
好些人本来信得好好的,被家里长辈一逼,只好退了。
剩下的不敢明着聚会,只能夜里偷偷摸摸聚一下,天不亮就散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约瑟夫,声音更低了:
至于其他洋教士……下面的人没跟我提过。
要是真有,应该会传出来。
但您知道的,山里消息走得慢,也不准。
约瑟夫听着,没有插话。
他站在那里,像一截沉默的石柱,烛光把他拉长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微微晃动。
约瑟夫深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二百多人,十几个寨子,发展缓慢啊——这个数字他心里有数,比他预想的略少,但在这片把祖灵刻进骨头里的山地里,能有这个数目已属不易。
寨老反对,意料之中。
他低声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信仰这东西,夺人祖宗比夺人田地更恨。
慢慢来,不急。
阿吉说完,屋内安静了一息。
就在这时——
里屋的布帘动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人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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