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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角落里,马槽另一侧。
许伯盘腿坐在草垛后面,后背靠着竹楼的承重柱,一杆铁枪横放在膝上,枪尖裹着布套,枪杆被手掌磨得发亮。
他没睡。
从约瑟夫推开那道门缝的时候,许伯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合过眼。
军伍里养出来的习惯,睡也只睡浅觉,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惊醒。
约瑟夫的靴底踩在泥地上那点声响,旁人听不见,许伯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动。
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呼吸的节奏微微变了一变——从均匀的深长变成了更浅更慢的吐纳,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等。
约瑟夫从门缝里滑进来的时候,许伯睁开了眼。
隔着半院子的黑暗和两盏摇晃的灯笼,他看见那个高大的西洋人侧身收肩,像条蛇似的挤过窄缝,动作利落得不像个传教士该有的身手。
许伯的眉毛动了一下。
然后约瑟夫贴墙根绕到侧面,在骡马槽边停步、听动静、确认无人——那一连串动作许伯全看在眼里。
他握着枪杆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用力,又慢慢松开。
直到约瑟夫翻窗进了屋,没了动静,许伯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的铁枪,拇指摩挲了一下枪杆上那道旧豁口——那是去年在怒江边跟一伙野苗交手时留下的,枪尖崩了个小口子,他一直没舍得磨平。
洋人……他低低嘟囔了一句,声音含在喉咙里,连草垛里的虫子都没惊动。
他回想了一下约瑟夫进门时的状态——步子比白天快,但落地的时候左肩微微沉了一沉,像是左边有什么东西牵着。
还有翻窗那一下,右手先撑的窗台,左手托了一下才翻进去,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受伤了。
不重,但确实挂了彩。
许伯在军伍里见过的伤多了,光听脚步和动作就能判断个七八分。
那洋人左臂大概挨了一下,皮肉伤,不影响发力,但牵动了筋骨,动作就变了形。
他沉默了一会儿。
子叔鹤轩提前跟他说过的话在耳边响起来——
许伯,那西洋人你盯着点,但不要主动招惹。
他若安分,咱们也安分。
他若生事,你再出手不迟。
少爷的话,他记着。
许伯重新闭上眼,后背靠回竹柱,铁枪横在膝上没动。
只要那洋人不露歹意,一切随他。
夜风又吹过来,灯笼晃了晃,骡子喷了个响鼻。
许伯的呼吸慢慢沉下去,变回那种浅而长的节奏——像是睡了,又像是没有。
铁枪的布套在黑暗里微微泛着一点白。
大伙在大寨又修整了两日,那日在集市上暗中跟踪者,还有劫杀约瑟夫的西洋人都没有再出现,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格楼把马帮留在了大寨,他想要跟着子叔他们一同去寻找无人谷,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为什么阿爹宁死都不愿意交出去的答案。
约瑟夫依然要求同行,给出的理由还是去大雪山传教,替保罗巡查当地的信徒的发展。
晨雾未散,一行人辞别了温喀一家。
那妇人往每人行囊里塞了几个糯米粑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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