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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露娜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病号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子。
“没……没有……什么都没说,他们甚至没看清我和杀手们的长相,我们下手很快,是干爹催我们快点动手,而且我只是……只是负责站在门口把风……”
她拼命摇头,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我亲手杀的,不是我……”
李燕燕闭上了眼睛。
至少,父母死前应该没有经受很大的痛苦吧!
他们那时候应该很害怕吧?应该很想念自己这个女儿吧?
但她还是想亲耳听到林露娜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
哪怕听到时,心如刀割。
“你恨我吗?”
林露娜忽然问,声音凄惶。
李燕燕睁开眼睛看着她。
“恨!”
她说,“我当然恨你。
你是我父母的仇人之一。”
林露娜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佝偻成一团。
“但是”
,李燕燕顿了顿,“我也看不起你。”
林露娜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你口口声声说,邢天是你干爹,他逼你干坏事,你说你感激他的养育之恩,说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李燕燕的声音平静而锋利,“可你不是他养的狗。
你是人,你有手有脚,有脑子,有良知。
你可以选择的。”
“我……”
林露娜张了张嘴,
“我没有选择……干爹他从小把我养大,供我吃穿,供我读书,我不能……我要是背叛他,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现在呢?”
李燕燕看着她,“你还有什么?”
林露娜愣住了。
李燕燕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现在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为了所谓的恩情,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最后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而那个你拼死效忠的干爹,为了自救,毫不犹豫地把你推进了精神病院。”
李燕燕咬咬牙:“林露娜,你活该!”
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病房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身后传来林露娜撕心裂肺的哭声。
“对不起!
燕燕!
对不起——”
李燕燕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走廊里阳光很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燕燕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
不是为了林露娜。
是为了她等了很久的这一刻。
三天后,市郊的公墓。
李燕燕和柳小凡一起去墓园看望她的父母。
墓碑是李燕燕亲自挑的,青灰色的花岗岩,上面刻着两行字:
先父李儒柏之墓
先母高小霜之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女儿李燕燕立。
李燕燕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跪在墓碑前,把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被风吹散在春日的阳光里。
她跪了很久,久到膝盖都麻了,但她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柳小凡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
直到李燕燕终于站起来,转过身,他才走上前,在她身边停下。
他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和黑白相片,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
“叔叔,阿姨,我叫柳小凡。”
“今天当着二老的面,我想说几句话。”
李燕燕转头看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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