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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头儿”
模样的步惊云先是在无名的指导下练习空手劈石头,一下、两下、三下,右手使劲劈下去……砰,没有事情发生;换另一只手,还是一下、两下、三下,使劲劈下去……砰,仍然没有事情发生;于是换回原先那只手,再来一遍,一下、两下、三下……砰,还是不行;只好再换再劈……砰;循环往复,直至把两只手都劈得又红又肿甚至滴出血来,步惊云都没有吭过一声,甚至都没有用力皱一下眉头,以至于观看的人都不禁产生了一种好像石头比他更痛的错觉。
但聂风明白,血肉之躯不能与石头相比,石头是没有知觉的,但血肉之躯会痛,只是被针轻轻一扎都会有痛感,更何况是几十遍乃至上百遍地去与石头硬碰,他知道他师兄只是太能忍了。
后来无名要求步惊云往双脚上绑起沙袋,绕着训练室里放置了障碍物的四百米跑道进行匀速跑跳练习,指标要求最少跑完五圈。
步惊云不但顺利地达到了指标要求,而且每跑一圈速度就快一些,跑完五圈后,又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完成了另外的五圈,全程也仍然一声不吭,也不用力皱一下眉头。
但步惊云到底不是一架机器,不是机器的存在,终究是会有限度的,所以当年少的步惊云跑到当天的第十一圈时,他终于慢了下来,到第十二圈时,他的速度已经比一开始都要慢了,而到第十三圈,他在中途由于没能完全越过一道障碍而摔倒,整个人面朝地地摔下去,把脸和膝盖都摔破了。
当时聂风见了,差点就要跳起来冲过去,就连无名也在同一时间出声说:“惊云啊,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吧?”
其实无名早就想喊步惊云停了,但找不到机会发话。
可是步惊云没有答应,并在聂风要行动前就双手撑地,重新站了起来,然后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跑完他的第十三圈,接着是第十四圈……
聂风确信,就算他师兄前一刻摔得更厉害些,哪怕把牙齿都摔碎了,也会立即和着血全部吞下去,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练习,因此聂风一度以为他师兄可能是个超人或者奥特曼或者别的什么超级英雄,以后是要飞到天上去打怪兽,拯救全宇宙的。
但后来聂风发现,即便是步惊云,原来也会有恐惧的东西。
聂风也是在训练室里知道他师兄恐惧的东西的。
那时步惊云入中华阁有一年多了,聂风还是像第一回那样,安静地坐在休息区里,只为不远不近地看看练功时候的他师兄。
这一回,无名让步惊云做的练习是在限定时间内穿越数道带火的障碍,取回一件目标物品,指标要求自己不能受伤,物品也不能有损。
如果在平时,步惊云可能一听完无名的交代,就已经转过身去把东西取回来了,但这一次,步惊云却没有动,而是木然地站在第一道火障外约有十米的地方,看起来甚至有点出人意料的……害怕。
“惊云?”
无名疑惑了。
坐在休息区的聂风也疑惑了。
“对……对不起师父,今天我……想请假!”
更加出人意料地,步惊云竟然一提完这个前所未有的请求,就猛地冲出了训练室,像一个被怪物吓跑的孩子。
其实那时候的步惊云本就是个孩子,只是他以往的表现都太成熟了,以至于当时在场的人都忘记了这点。
不过不久之后,聂风明白了,原来步惊云怕火,与童年经历有关。
聂风从未听步惊云提到过自己的童年,他只能通过了解一些流浪小孩的故事来想象他师兄幼年时的经历。
他曾听说,每年到冬天,都会有一些流浪的孩子冻死或者饿死,谁想要活下去,就得在冬天来临之前,先找好一个藏身的地方和足够的食物。
运气好的话,藏身的地方尚且好办,但足够的食物就很难了,因为他们在平时都有可能吃不饱,所以这里的“足够”
,只是够让他们勉强度过冬天罢了。
光是向路人乞讨是不够的,有时候还得日夜寻找被人扔下的已经过期或者吃剩的东西,从路边,从垃圾堆里,甚或从其他流浪生物那里,如果日夜寻找还不够,那就得去偷了。
这还没有考虑到过程中可能会遇到的麻烦,如果加入考虑,那这些想活下去的孩子,就有可能在收集食物的中途,遭到同为流浪者的竞争对手的攻击而失去已有的收获,有时候对手会成群结队而自己孤身一人,自己可能还会被打得很惨,更有时候,竞争对手可能还不是人,而是一些猫猫狗狗,甚至是一些又大又凶猛的老鼠……如果再倒霉一些,那么这些孩子可能还会被夺去已经找到的藏身之地,所有准备工作不得不重头再来,而且即便他们最后赶得及做够准备,也仅仅勉强能度过一个冬天而已,到了来年,就得再次奔波。
所以聂风特别能够理解步惊云为什么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又那么执着于复仇。
一个幼年时一直在一种随时可能被淘汰的环境里挣扎的人,怎么可能不养成下意识抗拒和提防别人的习惯?如果一个人在度过了那么多个残酷的冬天之后,突然有另一个人将他带进了新的生活,让他不必再去重复那些艰难的准备,他又怎么可能不会因为那人的横死而愿意穷尽一生去为对方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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