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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友非友(第3页)

再说,他自己就懂聂风了吗?如果是两个互相都不懂的人,怎么能够算朋友?再进一步说,就算懂了又怎样?像他这样已经决定把下半生都用在复仇上的人,少一些牵绊总会比多一点令他分心的东西更好。

可是,他就当真从未希望过能有一个朋友?

风轻轻地吹动着窗帘,望着对面的风阁,步惊云不禁有些恍惚。

小时候,在加入霍家前,他曾经流浪过几年,别人说他是颗煞星,生下来时不会哭,还克死了父母,后来一个好心的流浪汉捡到他,把他养到能走能说能记事,也被克死了,之后他就不得不独自一个人到处奔走。

他无法否认,在那些时候,他是曾羡慕过那些有同伴的竞争者的,也曾希望身边能有一个愿意与他互相扶持的朋友……

五岁那年,他的养父捡到他,把他带进了霍家,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和未来。

然而在霍家,他其实也受了不少挫折,大部分霍家的人对于他这个外来者没有任何好感,尤其是霍步天的亲儿子们,从他进霍家起就没少找他的茬。

而他自小又养出了一副孤僻阴冷的性格,便更让那些瞧他不顺眼的人有了针对他的借口。

所幸霍步天能看出他阴冷的表面下并不阴冷,始终把他当作亲生儿子对待,他在霍家的数年,才不至于过得难堪。

可是霍步天死了,霍家上下喜欢他的和不喜欢他的人也统统死了,他在霍家灭门之后把自己的名字改回步惊云,不是因为从此之后他就不是霍家人,而是他认为自己只要一天没能屠尽世上所有魔类,为霍家彻底复仇,就一天不配用他在霍家的名字。

在霍家灭门之前,步惊云从未认真考虑过“煞星”

的说法,霍家灭门之后,他忍不住去想了想。

这个世上当真存在吉星煞星这种东西吗?他当真克死了他的父母和从小到大那些对他好的人?如果将来再有人对他好,他还会在“克死”

他们吗?

步惊云自认是不信命的,但有时候他也会想不清这些看似冥冥中有所注定的东西,尽管时时刻刻都觉得自己不会害怕,可暗地里,却还是有那么一点忧虑,而且也因为这样,他更加觉得身边少一点牵绊是好的。

可是,聂风的存在却动摇了他这个念头。

他曾经很怕火,因为他小时候在流浪那些年,遇到过一头浑身是火的巨型魔兽,当时他在小巷里跟一群流浪小孩争夺一个睡觉的地方,那头魔兽猛然从大街上杀了过来,把一路上碰到的所有人和物都烧毁或吞吃,他吓得夺路而逃,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步惊云得了失忆症后总忘事,但这段回忆却始终深深印在脑海,连带着对火的恐惧,直至他活到十六岁,才在他的生命中淡去。

他也始终记得,十六岁那年,他在傲家的剑祭大会上跳火池夺绝世,之后经过一片混乱,他突然梦到自己又是小时候那个在到处流浪的自己,梦到了自己在跟别人抢睡觉的地方,梦到了那头浑身是火的巨型魔兽……但这一次,有人在远处向他张开了双臂,他毫不犹豫冲向了那个人,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对方……

之前,他一直不清楚那人只是他做梦还是真的存在,他没有问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给他答案。

但今天之后,他清楚了,那个人确实存在,甚至就是聂风。

不过他今天没有看到他师弟直接相关的记忆,他是凭借另一段记忆得出结论的。

那另一段记忆是在一个雷鸣电闪的雨夜里,他完成了一个有生以来最沉重的任务,杀死了霍家最后的族人——霍步天之弟霍烈及其儿子们,原来他们在霍家灭门时并没有死掉,却被魔类捉去,被强行转化成了魔物。

那天晚上,步惊云没有带伞,只能淋着雨,沉重地走回云阁,他走很慢很慢,也走了好久好久,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在半路就已经走不动。

不知又过去多久之后,他师弟打着伞找到他,想给他遮雨,碰巧他当时莫名地很想要一个拥抱,仿佛自己的命都要搭在那上面,他师弟来了,他便毫不犹豫抱住了他师弟。

这把他师弟惊了一惊,惊得将伞都落到了地上,但他师弟没有挣扎,相反,还很配合地回抱了他,又不厌其烦地陪他淋了好长时间的雨。

步惊云如今已经能够回忆起那天晚上,自己像捉住救命稻草似地抱着聂风的感觉了,那与他十六岁时在梦中拥抱那个神秘人时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

步惊云一生至此,只有过两回脆弱得不像他自己的时候,一回在他十六岁那年,一回在那个电闪雷鸣的雨夜,而这两回里面,偏偏都有聂风……

如果聂风可以早点出现……然而世界上没有如果,否则他和聂风如今都不会在中华阁里了,或许也不会认识。

步惊云掐灭了心里突然萌生的荒唐念头,脑海里又不受自控地回响起他师弟前天说过的那句话:一直一个人,总会有累的时候。

是这样吗?会累吗?会累又怎样?一直一个人,谁在意?他步惊云自己都不在意。

或许,聂风会在意?像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在其他莫名关心他的时候,或者跟他在一起的时候……

不,不对,他为什么要考虑这些?既然是一个人,那又何须任何人来在意?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不需要谁来在意了,不是吗?

步惊云发现自己越想越荒唐了,也开始有点不像他自己,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把时间浪费空想上,他猛地拉紧了窗帘,转身把自己埋回了昏暗的世界里面,但在做这一切之前,他还是没忍住,再往对面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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