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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启星魂前去找寻销声匿迹了整整一周的天启帝君时,竟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
可,这种“久别重逢”
带给她的不是感动,而是惊悚。
“老师,您是对的。
我不该质疑神,而应虔心侍奉。
如今,我获得神谕的启示,为你们塑造了躯壳。”
双腕处鲜血汩汩直流,他将其淋洒至那一件件雕塑上,随后返回祭坛中央,继续进行祭祀之舞,“此后,我将日夜祈祷,直至以诚意打动神只,你们的灵魂方能遵循指引还阳。”
“你还要疯疯癫癫到什么时候!”
天启星魂推倒了祭坛边缘的篝火,终止仪式。
“……綪,你这是在做什么!
若是触怒了神明,必遭天谴啊!”
“从前的你可是丝毫不信,怎么现在也变得神神叨叨了”
她揭下了对方脸上那副象征鬼神的面具,扔进篝火里看它被一点点吞噬,“斯人已逝,他们绝无可能回来了……请务必振作,别再沉湎于过去难自拔。”
“不,不……再等等,他们会回来的……再给我点时间……”
“我承认做得很逼真。
但无论再如何相像,他们终究只是一群石头,醒醒吧!”
为了令对方认清现实,她甚至采取偏极端的方式,随手捡起一块锋利棱石就砸向大祭司雕塑的头部,“看好了,他可不会因此出现皮外伤。”
岂料,这一砸竟直接头破血流。
“这……怎会如此……”
仔细观察,这堆一比一复刻的雕塑融入鲜血之后,似乎愈显栩栩如生了。
“老,老师……瞧你干的好事,綪!
我看你才是疯了!”
天启帝君惊慌失措地压迫创面及至止血,旋即剑锋直指对方咽喉,“滚!
赶紧滚!
以后没我的允许你不得踏入此地半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她曾听闻,精神疾病中有一类复杂且严重的心境障碍,称作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情绪状态会在躁狂与抑郁之间交替发作。
这一刻,她无比接近了真相。
或许,那些隔三差五出现在天启帝君身上的创伤,其中致命者逾七成,并非无缘无故,是自虐、自残甚至自戕的结果。
奈何他已成永生不灭之躯,屡次未遂。
流逝的万年间,他多少次自我了结,又多少次起死回生,目之所及仍是那个萧瑟荒芜的失落世界……她不敢想。
世俗求而不得的永生,于寻求解脱之人而言,却是求死不能的诅咒。
尽管清楚不加以干预的话自愈的希望渺茫,可为今之计,暂且只能尽量减少刺激。
此去半载,她时常遥见天启帝君对一众雕塑自说自话,等待永远等不到的回复,日日如是。
她以为,他会在神明庇护与亲友满堂的自我麻痹中越陷越深,余生彻底毁了。
然而,那一声响彻云霄的爆鸣惊扰了她,亦破了局。
当目睹重建的星宇再度沦为废墟,她已然顾不得违抗命令的后果,直奔祭坛。
“帝君,这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又有外敌入侵……”
脚踏遍野残肢断臂前行,心情不胜沉重。
伏尸百万的尽头,罪魁祸首沾染浑身的血污恰如无言的铁证,一切昭然若揭。
“你亲手毁了自己的全部心血……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已无法继续自欺欺人了。
他们无意识,无思维,连基础生命体征都不具备。
死物终究是死物,并非生灵啊……这种毫无价值的垃圾,还有什么理由存在就该销毁!
对,我也一样。”
他只手按住大祭司的头,却迟迟未敢发力捏碎,“我下不去手,你替我处置了。”
话落,一步一摇晃远去,好似行尸走肉。
当天启星魂时隔数日又一次捕获他的踪迹,是在宇宙边界的禁制前。
“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那所谓为天启帝君量身打造的桎梏,此刻竟形同虚设。
她当然未曾忘记重生之翼临别时的嘱托,一旦有异常状况务必立即上报。
只不过,她选择包庇了他。
她想赌一把,赌外面那个生气蓬勃的大千世界,总有人能够安抚这出逃的笼中困兽。
“……天启,你会回来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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