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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狗子的背叛,就像是给柳出岫当头敲了一棒槌,震得他耳郭嗡嗡作响,周遭的杂音如潮水般退去,零散的记忆终于浮出水面。
他模模糊糊地忆起初见狗子那天,他刚眼睁睁看着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埋葬了他豢养在身边的一条小狗,小狗的名字是他取的,就叫狗子。
他为此闷闷不乐了一整天,机灵的老仆为了讨他欢心,提议由他亲自挑选新入府的家仆。
他在一群脏兮兮的同龄人中间,一眼就挑中了后来的狗子。
原因无他,只是被卖做家奴的小孩绝大多数都是穷苦出身,长这么大没吃过一顿饱饭,各个清瘦得紧,唯有狗子脸蛋圆圆,虽与其他孩子是一样的蓬头垢面,却盖不住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闪烁着与旁人不一样的神采。
当真像极了他刚埋葬了的狗子。
他甚是欢喜,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给对方起名为狗子。
他不记得当时家仆是否对他说过,狗子原本是书香门第家的少爷,家里横遭变故才会变卖为奴。
他也不记得狗子得名后的表情,是欢喜,是愠怒?
他甚至完全想不起来狗子是否告诉过他什么,比如,自己真正的名字。
他想不起来,所以他理解不了狗子的眼神与背叛。
或许就算他想起来,他也仍旧无法理解。
因为他柳出岫本就是一个浅薄的人。
他的浅薄,不仅体现在他的学识与能耐,还包括他对别人的爱恨。
就连他无时无刻的坏脾气与无理取闹,也向来是兴之所至,不计后果。
毕竟,撒泼胡闹从来不需要处心积虑,更不需要长年的隐忍。
一如他与柳无端兄妹最初的芥蒂,起因不过是他又一次兴之所至的小脾气。
柳苍宇将两人领进门的那一天,初来乍到的柳无端与柳无寐兄妹小心翼翼地缓缓走在人后,睁着两双相似且同样好看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这些与他们血脉相连的人。
这对兄妹长得颇为招人可爱,起初连柳出岫也是喜欢的。
他向来喜欢漂亮的人,如今一来来了一双,他迫不及待冲出门去迎接。
可当他亲眼看到这对兄妹孩子手拉着手相依为命的样子,他心底所有的喜悦就突然落了空,重重砸在地上。
他不甘心地想:同样是血脉至亲,同样有一个哥哥。
为什么他哥柳轻絮对他从来就只有嫌弃,像看傻子一样看待他。
而柳无寐明明是个真真正正的傻子,却有柳无端这个当哥哥的对她疼爱有加?
于是,出于幼稚的嫉妒,他在听过旁人的介绍过后,对着柳无寐脱口而出:什么妹妹,一个傻子而已。
从此以后,柳无端看他的眼神里那点好奇与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柳轻絮一般的嘲讽与轻蔑。
他讨厌这种眼神,他气得跳脚,气得暴躁,气得伺机报复。
不久前,他还胁迫柳无端向宿敌沈江表白只为令他难堪,更不用提多年偶遇时的争锋相对和闲来无事的埋伏袭击。
但这一切的找茬针对,一切的不痛快,往往只是他穷极无聊时的情绪发泄,是他表达幼稚的讨厌的方式。
表达之后,他依旧过他二少爷纸醉金迷的享乐生活,既不会残留强烈的爱恨,也不愿劳心费力去筹谋一场盛大且切实可行的报复。
因此他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做到不甘不愿违心却忠实地陪伴了他这么多年,就为了等一个背叛报复的机会?
这么多年,他对狗子难道不好吗?
“走不走?”
陆远辞不痛不痒地一句问话,将柳出岫拉回现实。
他不由自主地抓紧身侧的人,抬头打量着对方的脸,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以为狗子是最崇拜我,最喜欢我的人。
结果他不是。
我以为我对他很好,他也待我很好。
结果也不是。
我……也以为自己喜欢你,也对你好。
你……会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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