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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冬季（第1页）

天是洗旧的蓝布，蒙着层薄纱似的云，雪就从那纱眼里漏下来，一粒一粒，起初是细盐似的，后来攒成了棉絮，悠悠地落。

屋顶早被盖得厚实，青瓦的棱线埋进雪里，只露出些圆滚滚的弧度，像孩童捏坏的面团。

院里的老槐树落尽了叶，枝桠上挂满雪团，风过时簌簌抖落，碎雪沫子扑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墙角的水缸结了层薄冰，冰面映着天光，倒比雪还亮些，几只麻雀落在缸沿上，啄着冰碴儿，蹦跳时带起的雪粒，在阳光里闪了闪就化了。

石阶上的雪被踩出一串脚印，深的地方能没到脚踝，是隔壁张婶扫雪时留下的。

她的竹扫帚斜倚在门边，扫帚毛上沾着雪，冻得硬邦邦的。

窗玻璃蒙着层白雾，里头暖烘烘的，有人拿指腹画圈，雾散处露出半张脸——是个穿红袄的小姑娘，正哈着气，看外面飘雪。

远处的田埂早瞧不见了，雪把天地连成一片，只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柳下，有个小小的黄点在动——是谁家的狗，蜷在树根下，尾巴圈住前爪，鼻尖上凝着霜，却不肯挪窝，许是等着主人从镇上买糖回来。

雪还在下，落进领口是凉的，落在手心里就化了。

可那白晃晃的雪光映着窗纸，倒比灯还亮些，屋里的煤炉烧得旺，水壶“咕嘟”

响着，水汽从壶嘴冒出来，缠上窗玻璃，又凝成一层新的雾。

这时，门“吱呀”

一声被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雪花也跟着飘进屋内。

一个身着黑色大衣、围着围巾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抖落身上的雪，摘下围巾，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红袄小姑娘眼睛一亮，从窗边蹦到男子身边，拉着他的手说：“哥哥，你回来啦！

外面雪大吗？”

男子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大着呢，路上都快看不见路了。

我给你带了糖炒栗子。”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欢呼一声，接过纸包，剥开一个放进嘴里，甜香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散开。

男子走到煤炉边，搓了搓手，暖了暖身子。

他望向窗外的雪景，若有所思。

突然，他转身对小姑娘说：“等雪停了，咱们去堆雪人吧。”

小姑娘眼睛里闪着光，用力地点点头。

雪依旧不紧不慢地飘着，似乎要把这世间的一切都变得纯净美好。

就在这时，男子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挂断电话后，他无奈地对小姑娘说：“妹妹，公司有点急事需要我回去处理，堆雪人的事只能先往后放放了。”

小姑娘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小嘴一撇，委屈地说：“哥哥，你每次都这样，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又要走。”

男子心疼地把小姑娘搂进怀里，轻声安慰道：“乖，等哥哥忙完这阵，一定好好陪你。”

说完，他重新围上围巾，穿上大衣，准备出门。

刚打开门，一股更冷的风夹着雪扑面而来。

他回头看了眼屋内温暖的景象和满脸不舍的妹妹，咬咬牙踏入了漫天飞雪之中。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将他的脚印掩埋，只留下一个渐渐模糊的背影。

小姑娘站在窗边，望着哥哥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黑色消失在雪幕里，才默默地拉上了窗户。

屋内的炉火渐渐弱了，小姑娘抱着膝盖，呆呆地望着炉火。

突然，门铃急促地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