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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灵显然完全不在意自家门派千年清誉,甚至带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与天真:“哼!
就是因为我是无定派的少主,才更能证明我说的都是真话!”
梅威鸣被他的话噎在原地,一时竟无法反驳。
常理而言,无定派是紫光阁灭门的参与者,谢昙是紫光阁灭门的受害者,以双方各自立场,新仇旧恨在前,二人相见应是分外眼红水火不容才是,是最不好徇私掩护的关系。
可二人如今不仅没有拔剑相向,反而诡谲的搅合在了一起,就算整件事情疑点重重,薛灵证言的分量,却也再难让人自明面上追溯置喙。
薛灵之言可谓铁证。
安又宁看着薛灵得意嚣张的眉眼,却浑身战栗僵在原地。
他仿佛一夕梦回薛灵刁难自己抓游灵鱼的那日——眼前人居高临下的赤足站在圈椅上,金尊玉贵的发号施令,逼视向自己的眼神满溢恶劣捉弄的轻蔑,只轻轻一个乜斜,就将他的自尊狠狠践踏脚下!
那有意无意却志在必得的挑衅,那残忍而又天真的恶意,在他仰望过去时,于一刹那,灼痛他的灵魂。
安又宁颤抖起来。
薛灵曾是他的噩梦,他曾以为过往种种,是他可以待在谢昙身边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是他罪有应得,是他活该。
可如今他已然成为了宁初霁,这两个人为什么还要凑到一起刺激他?
紫光阁灭门前,二人是两情相悦,围捧者众,他窘然隐身沉默相随;紫光阁灭门后,二人是反目成仇,落井下石者众,他求告无门仍要相救。
似乎无论前后,只有他一人,总是只有他一人,会落入这种孤立无援的凄惨境地。
就连如今他觉的谢昙夜刺证据确凿,薛灵都要突然的横插一脚,让他事无可成,证不成证。
为什么。
又是这两个人。
总是这两个人。
他之前就受这二人之苦,如今亦如此,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这就是他的命吗!
宁宫主是第一个发现安又宁不对劲儿的人。
毕竟厅中众人,他最关心的就是自家儿子的情况,尤其是自儿子站出来与谢昙当面对质后。
因此宁宫主很快发现了安又宁身不由己的失语恍惚,震颤不止。
宁宫主眉头一拧,立刻上前,却只迈出半步,就有人先他一步,拥住了眼前摇摇欲坠的人影。
鹤行允穿着在外方便行走的束臂黑衣,外罩一件黑披风,头上发丝些微凌乱,脚下黑靴边缘还沾染着尘泥,一看就是风尘仆仆,披星戴月而归。
他将已然处于应激临界点的安又宁拥在怀中,用披风将整个人都兜头罩住,就感觉到有一双小手紧紧抓住了他后背衣襟,他伸手轻拍了拍对方的背脊,以示安抚。
直到怀中人不再颤抖的厉害,他方松了口气。
鹤行允看向下首处,目光只在重新穿上朱锦外袍的薛灵身上顿了一瞬,就转向了谢昙:“怎么,我不在家,谢城主这就欺侮到我小朋友头上了?”
薛灵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待明白鹤行允的话,薛灵快气炸了。
谁欺侮他了!
明明是他带头欺侮谢昙才是!
薛灵张口就要为谢昙鸣不平,鹤行允一个似笑非笑的眼风扫过来:“看来薛公子的舌头想离家出走了。”
这话带着鹤行允此人一贯的吊儿郎当,可以云敛君的威名,任谁都知道这种漫不经心下他话语的分量。
薛灵难得震滞原地。
谢昙指骨搭在身侧几案上,看了上首鹤行允与宁初霁二人依偎的场面片刻,少顷才垂睫道:“云敛君说笑了。”
“我哪有那闲工夫与你说笑,”
鹤行允失笑,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他语态仍然是轻轻松松的,可明眼人看来,他话里的意思却很是咄咄逼人,“我自然是要向你讨要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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