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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又失眠了。
窗外的城市像一头不肯入睡的野兽,霓虹灯的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暧昧的橙红。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是本月第十五个失眠夜。
手机屏幕亮起,未读消息排着长队。
项目群里,张经理发了一串问责的话;客户发来修改意见,语气不算友好;母亲发了条语音,大概是又催他回老家。
他一条都没点开,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盯着黑暗里那一点充电指示灯的绿光,像盯一只萤火虫。
脑子里像有一台机器,关不掉。
方案里的数据、会议上说错的那句话、下周要交的报告、上个月没拿到的单子……它们轮番上场,你方唱罢我登场,没有一个肯先退场。
林深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住着一群人,日夜不停地吵。
他坐起来,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往下看。
二十四楼的视野,能把半座城的灯火收进眼底。
远处的环路上还有货车在跑,近处的十字路口,红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那个红灯——一直在等,等一个可以通行的时刻,但那个时刻好像永远不会来。
二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六。
林深原本计划加班,但打开电脑后,盯着空白文档发了四十分钟的呆,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他关掉电脑,鬼使神差地出了门,坐上地铁,没有目的地,在一条陌生的站名下了车。
那是一片老城区,窄窄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民房,墙皮斑驳,电线在头顶交织成网。
和林深平时出入的写字楼完全不同,这里有一种缓慢的、陈旧的气息,像被时间遗忘在了角落。
他沿着巷子走,听到一阵二胡声。
声音从一扇半掩的木门里传出来,拉的是《二泉映月》,不算精湛,甚至有几处走了音,但奇怪的是,那声音里有一种让人想停下来的东西。
林深不懂音乐,他说不出那种感觉是什么,只是站在门口,听了很久。
门里是个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衫,闭着眼,拉得投入。
脚边卧着一只花猫,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一曲终了,老头睁开眼,看到林深,也不惊讶,只是笑了笑:站半天了,进来坐?
林深就这样走进了老头的院子。
院子不大,一棵石榴树占了三分之一,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两只杯子。
喝茶?老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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