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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在雾里弹了两下,像两块石头敲进深井,回音贴着塔壁滚了半圈才散。
老僧的身体仰面倒下去,袍子铺在湿地上铺成一个展开的扇形。
他喉咙里还有什么残音没能出来,嘴唇还在动,但气息断了,那口气卡在齿缝之间,把下半句话永远封在了嘴里。
织婆比他慢半步,矮身蹲着的人影忽然朝前栽了一下,一只手撑在地面上撑住了,指节陷进泥里,尖而薄的笑声变成了从气管里挤出来的一丝嘶气,然后也断了。
林梓明在网里听见了那两声枪响。
他听见了,但睁不开眼。
眼皮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住了,眼球的表面有一种融化的热感,像被一团软热的蜡封住。
他意识里飘着一团光,那团光分了三层——底层冷,中层温,上层在跳动,像一团绿色的火苗在里面翻卷。
三层光在他胸腔正中那个位置互相绞缠,绞成一个发光的结,结的中心在收缩又膨大,像一颗心脏的雏形在成形。
他想动手指,但手指被网丝缠着。
他想喘气,但胸口的压迫感已经不再是怪物压上来的重量,而是从内部撑开的力量——那种绿色的光从他心口的吊坠位置往外鼓胀,顶着他的肋骨,撑着他的胸膜,像一棵种子在地下开始展叶时把土层顶出裂缝。
黑夹克的脚步声从塔顶传下来。
不是走楼梯的那种节奏,是沿着外壁的瓦面往下滑,金属棍的白光跟着他落地的方向偏转,从塔顶移到窗沿,移到林梓明被网缠住的躯体上方。
白光停在他脸前两寸的位置。
他感觉那光贴着皮肤扫过去,从左到右,像一把极薄的刀片切过汗毛的尖端。
然后那光收了,脚步声往他腰侧的方向绕了半步,有什么东西被拎起来——网丝的某一条主结被解开了,他右臂上的缠缚松了一些,然后左腿也被松开了,但他身体还是不能动。
胸腔里那团光胀得更大了,大到他的肋骨开始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黑夹克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闷,压着气,像是在他头顶低头说话:“你吸了三枚。
我把网收了,你人也得走。
你走不了我就剖开你取那三枚。
你说我剖不剖?”
林梓明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字与字之间的停顿也听见了,但他没法张嘴,没法动舌头,胸腔里那团光正在翻搅,翻搅的幅度越来越大,大到他的意识都被那翻搅带出了旋涡。
他感觉自己像一颗正在被剥开的果子,果皮和果肉之间那道缝隙被什么东西硬挤进去,一点一点分离开。
但就在那个瞬间,他衣袋里那根金色丝线结成的圆环动了。
圆环自己解开了。
线头从衣袋里钻出来,顺着他的衣襟爬上去,经过他的锁骨,经过他喉咙外侧的皮肤,经过他下颌的弧度,爬到他紧闭的眼皮上方。
线头停在那里——温热的一小截,像一根极细的手指抵住他的上眼睑。
然后它往里渗。
金色的丝线化成了光,光穿透他的眼皮,渗进他的眼球表面,渗过角膜,渗进瞳孔深处的那个黑暗空间。
那道光在视网膜后方绽开,像一滴温水滴进干裂的泥地,裂纹瞬间被填满了。
他睁开了眼。
黑夹克正弯腰探手,一只手已经伸进他衣袋的开口。
金属棍夹在腋下,白光打在塔壁上,塔内的水面只剩最后一层琥珀色的薄光。
黑夹克的手指正在触到那三枚融合后成形的新物件——一枚比原先三枚都大一圈的椭圆形珠体,表面覆着深浅交错的纹路,温的、冷的、跳动的三层纹路像树的年轮一样一圈一圈地排列着。
他看见林梓明睁眼了。
黑夹克的手指顿了一下,没缩回去,但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踩住窗沿外侧的瓦片,身体重心压低了,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件东西——不是枪,是一根细长的银色探针,针尖在塔内残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林梓明看着那根针,然后看着黑夹克的眼睛。
黑夹克的脸被金属棍的光照出半面轮廓——下颌的线条锐利,颧骨上有一道旧疤,疤痕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浅,像一条干涸的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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