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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在理上,自己已经一败涂地,再纠缠辨证,只会自取其辱。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短暂的失神和语塞后,他脸上的茫然迅速被一种蛮横的阴沉取代。
既然理说不通,那就说人,说资历,说规矩!
他猛地抬起那双浑浊却此刻燃烧着不甘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依旧气定神闲的许老板,声音因为激动和刚刚的窒息感而更加嘶哑,却刻意拔高,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强硬:
“你……你年纪轻轻,懂得倒不少!”
他不再提脉象,不再提诊断,开始攻击对方本身,“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坐堂看病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他胸膛起伏,手指有些发抖地点着许老板,又指向罗浩:“你们这些大学毕业的,读了几本死书,认得几个洋文,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看病是看病,不是掉书袋!
“老祖宗几千年传下来的东西,是你们三言两语就能否定的?!”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话语也越发不讲道理起来:“什么金滞、什么浊毒,说得天花乱坠!
我看你就是故意编些玄乎的词来唬人。
“那孩子分明就是受了惊吓,肝风内动,引动痰气!
“我用家传的方子,治好过不知多少类似的急惊风!
你凭什么说我方子不对?!
就凭你上下嘴皮一碰?!”
他完全忘记了刚刚被对方在理论上碾压的事实,开始胡搅蛮缠:“还有,你们让病人抽那么多血,做什么磁共振,是不是就想多收费?
“是不是和那些检查的科室有勾结?!
我们老辈人行医,望闻问切,一根银针,几味草药,就能救人!
“哪像你们,离了机器就不会看病,只会变着法儿掏空病人的口袋!”
他见许老板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更是火冒三丈,口不择言地搬出了最后的挡箭牌——那或许并不那么光彩的“传承”
:
“我秦家祖上在沪上庆余堂坐堂,那可是有口皆碑,传承有序。
“你……你师承何处?
“敢在这里大放厥词,质疑我秦家的方子?我看你才是江湖骗子,在这里误人子弟!”
他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夹杂着粗重的喘息,脸色涨得紫红,全然没了刚开始那份老中医的优雅架子,倒像是个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开始撒泼打滚的市井老者。
罗浩皱起了眉,正要说话,许老板却微微抬手,止住了他。
许老板看着眼前这位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的老者,脸上那丝极淡的怜悯渐渐化开,变成了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他等老中医喘着粗气稍微停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对方粗重的呼吸声:
“医术高低,不在年岁,不在门户,更不在声音大小。
而在是否真的看懂了病,看对了病。”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人心:“您既然提到庆余堂,提到传承,那我多问一句。
“您这一手镇惊开窍的方子,可是源自贵祖上对《傅青主女科》中涤痰汤的化裁,又参考了《医林改错》中关于瘀血惊风的些许思路,自行加入了郁金、远志,并加大了礞石、铁落的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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