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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云天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
燕子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攒力气,然后又说了一句:“她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跟着我……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后来跟着你……到处跑……到处打仗……我知道她累……但她从来没说过……”
他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暗色的血。
旁边的战士把水壶递过来,石云天接过去,用布蘸了水,轻轻擦掉他嘴角的血。
“石云天。”
燕子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像是回光返照,“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死了以后,你替我照顾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措辞,“不是那种照顾,是……她需要一个家,一个能让她安顿下来的地方,我不在了,她只剩下你了,你得替她活着。”
庙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石云天低下头,看着这个躺在门板上的人。
他不是什么英雄,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一个在战争中失去了妻子、带着女儿逃难的农民,后来跟着队伍走南闯北,管管后勤,干干杂活,从来没立过什么大功。
但他把女儿养大了,把她交给了石云天,然后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替别人挡了子弹。
“好。”
石云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答应你。”
燕子爹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明显了一些,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东西。
他的目光从石云天脸上移开,望着屋顶那片漏下来的月光,看了一会儿,轻轻说了一句:“那就好,先别让燕子知道……我怕他接受不了……”
然后他的呼吸慢了下来。
一下,两下,三下,第四下的时候,停了。
庙里没有人说话。
那几个战士蹲在墙角,低着头,有人在抹眼睛,有人在攥着帽子。
石云天还蹲在门板旁边,没有动,也没有站起来。
他把脸埋进阴影里,之后把燕子爹的手轻轻放平,把他胸前的扣子重新扣好,然后把那件被血浸透的军装衣襟拢了拢,盖住伤口。
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汉环刀重新背在背上。
“人在哪?”
“什么?”
“燕子在哪?”
“在赵家村,跟曹政委他们在一起。”
石云天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他站在月光下,望着北边的方向。
风从田野上灌过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冬夜的寒意。
孙书燕在赵家村,她不知道她爹已经走了。
这个信息很快会传到她耳朵里,如果到那时候,她会在哪里…一个人面对这个消息。
石云天他转过身,走回庙里,蹲在门板旁边,把燕子爹的脸擦干净,又用一块布盖住了他的面孔。
“把他抬回去。”
他站起来,“我送你们一段。”
那几个战士把门板重新抬起来,石云天走在前面,庙外夜色还很浓,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土路照得发白,他走在最前面,身后是门板上那个已经不会再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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