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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逢二（第1页）

六年前的那夜，本不该是祁轩巡城，故也本不是他遇上疾奔而来的她。

他本要在城外两处密林探查一番，只因安乡郡位置险要，又紧挨两处难得的密林，近年来同西羌、汨罗多有战火。

也曾有人马埋伏于城外，伺机攻入城中，左右是他的难眠之夜，便替了巡城将领，让人自去睡了，做一个顺水人情。

他率人马在密林中巡视妥当，一更鼓响，正欲打马回城，便听得西南角一阵窸窣，众人勒马，邑丘低声对他言道：“怎么好似单枪匹马而来，这是急赶着送命么？”

他道：“未必就是外敌来犯，待人到跟前，便可分晓。”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果然一独骑赶至面前，几丈之外便自马上滚落一个十岁上下的银袍少年，跪地痛呼：“大人救命！”

众人本做足了抵御姿态，不曾料到竟是这般场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便又听那少年高呼：“西羌已率五万兵马奇袭金城郡，郡中兵力已不足以抵挡，金城郡守大印在此，还请各位大人禀告上峰，出兵援救金城郡。

草民在路上已耗了一日夜，再晚怕是金城郡便保不住了。

各位大人，救命啊！”

语惊四座，祁轩只让邑丘先行去查验那郡守大印。

未等他思量尽，便有人喝道：“哪里来的狂妄小儿在此胡言！

莫说西羌五万兵马异动，便是金城郡遭难也未见有郡中斥候来报，又怎是你这黄口小儿捎信而来？何况，金城郡到此至少三日路途，你方才说你离了金城只一日夜，不是满口的谎话糊弄我等！

快快说出你的幕后主使之人，便饶你性命！”

此言一出，便有阵阵讨伐之声，邑丘从那少年身前赶回，将一方大印呈上，神情肃穆道：“上将军，却是金城郡守大印无误。”

祁轩将那大印拿在手中仔细看了，问道：“你是何人？此印为何在你手中？”

那少年伏地颤声道：“我乃金城郡守杨礼贤的小厮伯涂，大人见形势危急，本要我持郡守大印去请斥候营张平张大人前来安乡郡求援。

怎知待我赶到时，斥候营已被攻破，张大人垂危之际将……”

那少年似隐忍到极致忽地啜泣起来，强压着，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将此斥候令交于左后卫邑丘将军，他便知晓了。”

祁轩闻言再难安坐，自马上跃下，几步便到伯涂身前，劈手夺了令牌，看清之后，咬牙恨道：“张平确已捐躯？”

伯涂双目涟涟，哽咽道：“是我亲眼所见，整个斥候营此刻怕是业已遭逢大难。

只求大人快快发兵，不然张大人岂非白白送了性命。”

祁轩蹙眉不语，后边火光中有人又道：“这西羌欺人太甚，这边去金城郡，杀他个片甲不留，好为张平兄弟报仇！”

又言：“这少年来路不明，怎又知不是那西羌的调虎离山之计。

安乡郡乃是兵家重地，若安乡有失，哪一个吃罪得起？”

又言：“这少年确来路不明，可郡守大印和斥候令可是能随意假造的？安乡虽是重地，可金城亦是大敬国土。

安乡丢不得，金城又丢得？”

后头分成两派，径自吵嚷起来。

伯涂虽不识祁轩身份，却也猜到他为众人之首，抬手胡乱在脸上乱擦了几下眼泪，膝行两步至祁轩脚下，道：“我知安乡郡乃是重镇，我又是个生面孔，大人疑心为难实属常理。

只是西羌竟不顾和约贸然攻打金城郡，恐怕志不仅仅在此。

金城郡正因不甚险要，才粮产丰厚，秋收将至，若教贼人掳了粮草去，莫说对安乡郡，对整个陇右道皆为大不利。

大人若只不信我，便将我下狱，若我有半句假话，大人便一剑杀了我，如此可好？”

祁轩尚未搭话，伯涂骑来的那匹白马兀自一声长啸便倒地不起，吵嚷声顷刻便停了。

伯涂跌跌撞撞跑去，抱住马首，哭喊“白玉！

白玉！”

。

想来伯涂一路疾驰，硬将三日的路程一日夜跑完，竟将此马累死了。

伯涂哭了几声，又跑回祁轩身前不住地磕头：“大人，不瞒大人，我父亲也在金城中，求大人发兵，救救我的父亲，便是给大人当牛做马也使得。

大人！

求大人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