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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狼（第1页）

雪天白昼更短暂，天色到申时就混沌起来。

窗外风雪如晦，案上点着如豆残灯，沈弋坐在案前看信。

信是前日临行时方籍秋给他的，受方青瞿所托转交。

沈弋入宫受封那天，曾在永诚门边遇到个有些眼熟的少年，当时他没曾细想，直到前几日看见那少年站在秦检身侧，才想起那是方青瞿的胞弟，名唤籍秋，自小便做了昭王的伴读。

当初沈弋将要赴任鲤州，离京前在方府见过方籍秋一回，那时他还是个稚嫩的孩童，三年过去，个子眉眼都舒展了不少，故而沈弋一时没能认出他来。

信厚厚一沓，写得十分详尽。

沈弋离京时，朝中俨然已分为三派，分别为奉都察院为首的寒门士官、独尊汪贺莲的中府，以及世袭罔替、作壁上观的世家贵族。

延兴帝看似袖手旁观，并不过问朝堂党争，却暗中站在了都察院这一方，甄氏谋害皇嗣案不过是个引子，即便没有甄氏，也会有张氏、李氏出来，由此对汪贺莲发难。

延兴帝与方青瞿谋划不可谓不久，两人都明白，想要事成，最重要的便是兵权。

汪贺莲有中府府卫在手，延兴帝便布下重明卫与其相衡，而京郊三营由世家掌握，最具眼色，只会偏向更有胜算的一方。

在这样的情势下，汪平所率的腾骧卫便成了一只能够左右局面的手。

它一直蛰伏着，看似驯顺，却在紧要关头，回手捅了自己的主子一刀。

沈弋的面上摇曳着灯影，听着风雪打窗，默默思量。

门外有人走动，他收起信笺：“何人？”

门开了，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正是前日受秦检驱使，策马出临渝关的亲卫。

“是李侍卫。”

沈弋抬眼，“请进。”

“大人叫我小李就成。”

侍卫并不进门，有些拘谨地站在外边，眼中流露不安，“眼见申时将过，大人，王爷还没到城外呢。”

昭王给他配了最好的马，嘱咐追上沈弋后，务必请沈弋等一等，最迟翌日清晨，昭王便起驾前往羽陵。

而他追上沈弋一行人时，已经过了玉嶂卫，沈弋让蒋明初率兵继续前行，自己则带领着一队亲卫折返玉嶂。

算一算时间，即使迎着风雪路不好走，昭王此时也该到了。

李侍卫心中十分忐忑。

甄氏一案发生在六月，距今已经过了小半年。

它看起来那样微不足道，除了死掉的两个女人，最终也不过以罚刑部尚书三月俸禄而告终。

但那私底下掩着的血雨腥风，却吹进了凤城无数的“王谢堂前”

。

短短数月，朝堂之上少了许多旧面孔。

昭王爱马，但京中什么好马没有，为什么非要不远千里跑到北疆来？再者边陲战乱初歇，亲王千金之躯，即便再任性胡闹，延兴帝如何就肯放人涉险？

只有一个解答——帝王多受掣肘，已无力保全旁人了。

北疆虽远，却也好过暗潮汹涌的凤城。

但汪贺莲对昭王并不一定非要赶尽杀绝，沈弋飞快地想。

内官即使权倾朝野，终究要借着帝王的势，汪贺莲不图帝位，他不过想找一个听话的傀儡。

延兴帝不成了，中宫又无子，眼下他所能选择的，无非昭王秦检，亦或先太后独子瑞王。

可瑞王已就藩苍吾数年，甚至还年长于延兴帝三岁，这样一个充满变数的人，汪贺莲敢要么？相较之下，反倒是年幼的昭王更容易摆布也未可知。

或许正是出于这样的考量，昭王才能一路平顺地抵达北疆。

即使离开凤城，昭王的身边依旧埋着中府的眼线，汪贺莲在观察，并想从昭王的种种无理取闹中分辨出些什么。

沈弋也在观察着秦检。

那少年乖戾无常，所有举动都恰如其分，像是在饱经了人情冷暖后忽然尝到权势的甜头一般，肤浅而张狂。

沈弋在短暂的接触中险些被他骗过去，但在见到追上来的侍卫时，偏见很快得到了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