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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1页）

就在实习还没几天就结束的时候，林双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有急事要她赶回家一趟。

暑假的家教工作泡汤了，她无奈，只好匆匆买了车票，收拾带回宿舍的东西，申请提前结束实习，让人填好有关的文件，坐长途巴士回家。

她生长在一个小县城，均价十元以内的奶茶连锁店如蜜雪冰城、益禾堂、一点点这种，偶尔能在较为中心的地方瞧见，但像喜茶、都可这些最高超过二十的，她只有去大城市上学了才第一次看到。

因此她喜欢逛购物中心，哪怕经常口袋里的钱只够她光看不买。

车窗外的景色从长途车站到城市拥堵的街道，穿过郊外的田野，再到青葱的山区，等到了高层建筑稀疏、房屋看上去都有些年份的县城时，天空已稍稍发暗。

在大城市生活惯了，林双突然发现，“家乡”

变成了一个很陌生的词。

她跟父母和弟弟住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还有一些亲戚分布在不同的楼栋之间，互为邻居。

以他们的话说，这样出了什么事情，能够相互照应。

她背着廉价的黑色皮质小背包，拖着行李箱，从长途汽车站转乘公共汽车，到小区门口一路走回了家，没有电梯，自己把行李箱搬上了楼。

她打开家门，凝重的气氛扑面而来。

屋里播着佛经。

她爹沉着一张脸从房间里游荡出来，告诉林双，她的爷爷去世了，让她赶回家是为了办丧事。

虽然住在同一个小区，她对爷爷并不亲近，只是偶尔两家会互相串门走动。

她记得，有一次，还是小学生的她借爷爷几毛或一块钱，买冰糖葫芦，过了几个星期，也许有一个月了，她伸手拿出自己的零花钱，要还给爷爷。

他说，不用还。

她一直不喜欢欠人钱，可能这就是为什么这段记忆能保存至今。

晚饭是简单的素菜。

林双把碗筷收拾完之后，和弟弟跟着父母，去大伯家看看。

爷爷住在大伯家，奶奶分居在同一个小区的二伯家。

大伯母打开了门，林双发现奶奶、大伯和二伯两家、还有一些其他亲戚都挤在客厅，不像过年那么热闹，没有人硬找话题，一群人面面相觑，沉默无言。

林双的弟弟站在坐着的大伯旁边玩着手机，像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因坐地铁等公交才有机会凑在一起。

她想起弟弟的名字“瑞安”

，是大伯取的，寓意祥瑞平安。

相比之下，她的名字随意得多。

林双瞟到爷爷房间的床上躺着一具尸体——她不愿意称它为爷爷，尸体只是尸体。

在她看来，爷爷是更为具体生动的活人，他的存在在于他能思考、能走路、能吃能喝。

他们——也不知道是大伯、二伯还是爹，或者是一起——请来了县城最大的寺庙的大师。

虽说同城，赶过来也需要花些时间。

大师让众人摸一下“爷爷”

的额头，林双不太敢，但仍然照做了。

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可以说，接下来的很多仪式，她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大家在屋子里绕着圈子，念了几个小时的经，时不时停下来磕头，累人且乏味，跟军训没两样，林双想。

夜深了，守夜的活由女性亲戚们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