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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跪还是得跪着,她顶着砚台直抹眼泪,松格就在边上陪着一块儿哭。
夜色越来越浓重,因为来前太皇太后发了话,不必再回慈宁宫复命了,直接上头所歇着吧,因此她就算跪上一整夜,养心殿外也不会有人知道。
殿里的人隔窗望着,墙根下的背影委屈又顽强。
“她讨过饶没有?”
皇帝问德禄。
德禄抱着拂尘说没有,“奴才也纳闷儿,嘤姑娘是不是吓着了,还是压根儿没想起来有讨饶这条道儿?但凡她服个软,就说求万岁爷开恩,主子瞧着老佛爷也不能叫她跪到这会儿。”
是啊,纳辛这个油子,怎么生出了这么个倔驴,真叫人想不明白。
一直跪下去不是办法,皇帝负着手,透过巨大的南窗看她的身影,原先兴致盎然,眼下变得有些意兴阑珊了。
他看了一阵,调开视线道:“你去瞧瞧,要是她松了口,就让她回去吧。”
德禄垂袖应了个嗻,快步从殿里出来。
上前看看,呀,这脸是没法瞧了。
他说:“姑娘,时候长了可怎么受得住呢!
这么的吧,您服个软,奴才给您上万岁爷跟前求求情,您早早儿回头所歇着去吧。”
嘤鸣却激发出了不屈的决心,挺着腰说:“谢谢谙达,我今儿就跪死在养心殿了,您别为我操心。”
德禄被她回了个倒噎气,有些仓惶地看了看松格。
松格也觉得主子这回是气大发了,她本该劝主子的,到最后想想主仆应该生死同心,便加重语气说了句是,“奴才陪主子一起跪死在这儿。”
德禄嘿了声,直嘬牙花儿,“嘤姑娘,好汉不吃眼前亏,您和万岁爷拧着有什么好处呢,和谁过不去,也不能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嘤鸣不说话,心想脑袋掉了碗大的疤。
真要跪死了,周兴祖也诊不出她活着的时候有没有喘症,皇帝无凭无据害死了人,就等着满朝文武戳他脊梁骨吧!
德禄没劝动,愁眉苦脸进了三希堂。
皇帝问怎么样,他只管摇头,犹犹豫豫道:“嘤姑娘说……她想跪死……”
这话显然会引得皇帝勃然大怒,当然这份怒火绝不会表现在脸上。
皇帝依旧淡漠地看着窗外,霍地转过身道:“既然她有这份决心,就成全她,让她跪死吧。”
又置气了不是!
德禄亦步亦趋说:“主子爷,奴才也觉得嘤姑娘忒倔了些,不知道变通,可您要是瞧见她现在的模样,八成也不愿意让她上您跟前求饶来……唉,真是没法瞧了,姑娘爱脸面,哭得什么似的……”
皇帝略沉默了下,说去,“让小富传话,求饶是非求不可。
朕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若她还是坚持要跪,那就让她跪上三天三夜,死了就让纳辛进来接尸首。”
德禄应了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圣心。
八成是不想让嘤姑娘死的,但又不愿意折损了面子,所以非要人家乞命,痛哭流涕说“万岁爷,奴才错了,饶了奴才吧”
,这样才能勉强收回成命。
德禄站在滴水下招了招小富,冲姑娘的方向努嘴,“赶紧劝劝去,主子爷有心饶她这一回,她再这么拧着,自己受苦,何必呢。”
小富口才好,有他出马,事情能好办一半儿。
他嗳了声,一溜烟到了西墙根儿下,蹲在她们身边说:“嘤姑娘,身子是咱们自己的,别因置气和自己过不去。
这宫里谁又是有脸的,谁又是没脸的?像头前,淑妃因当面顶撞大行皇后,被主子爷贬为答应,送到北五所看门儿去了,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得闲还挨着门框嗑瓜子儿呢,又怎么的?姑娘是宰相家的小姐,宰相肚里能撑船,小姐肚里不说多,一辆车打个来回总能够,您说是不是?”
嘤鸣不为所动,仍旧顶着那块砚台说:“万岁爷金口玉言,说不叫起来我就不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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