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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玄烨只漏了一回,尔后便都让梁九功直接送到四知阁内室,无人知道他究竟看没看过。
在以往,玄烨甚是厌烦这些旁枝末节的折子,鳌拜等最喜拿此搪塞,他还不得不批阅些许。
既要表现一定的勤政,又要适时地厌烦此类繁文,这些奏折不过是玄烨和济世周旋的道具,是一个被控制着,而又不怠惰的皇帝的注脚。
但当玄烨看到这些偶有自己朱笔批复的奏折,恍惚刹那,竟似重逢。
原来在蓝旗上奏逃人法成果卓著末尾,落笔于“民之大事在农”
的就是他;在朱明残小逃往蛮地的庆功请折中,反道“国不务大,而务得民心”
也是靳甫。
“皇帝,昨日你去太后那,她似是大好了?”
松鹤斋的凉屋里,孝庄停箸漱口,玄烨放下调羹,回想起昨日牵了几分笑:“是,皇额娘大致无碍了。”
孝庄听苏麻喇姑说昨日太后十分高兴,便又问道:“你孝心难得,说了什么逗她开心?”
“都是些家常话,”
玄烨见孝庄膳毕,自也拿了丝帕净手,看着绲边绣的卷草螭龙纹,不觉笑意更深:“朕最近在一篇述陈义田的折子里读到‘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甚觉有趣,便问皇额娘草原上确为此状么?皇额娘就和朕描绘了情景。”
孝庄颔首,亦不禁微笑。
她们博尔济吉特氏的女儿,都曾在风吹草低的草原上,见过毕生不忘的壮阔。
这次,他又作了篇好文章。
玄烨考较着数算行布,工事汇报向来繁琐,不仅细类累多,更重在数据核校拣选,既得清晰真确,又必简明扼要。
此次不过是皇家内事粗略预算便耗去一旬,前后统算不下十人,至于其他政支税核,更需不下百人之众。
但即便如此,每每呈上来的奏报大都东支西绌,有些憋着气好歹能一读,有些更似满纸符箓,不堪寓目。
他似是亦通术学条目?此念稍起,玄烨立时将想法按下,说不准数算部分是这个名叫许类的书吏作的呢。
他强使自己关注在工事细支上,瓮头俯察着八寸见方的文书。
东书房内一时寂寂,偶有噼啪烛花半瞬,阁内的主侍二人状不可闻。
这厢难得清静,殿外的梁九功却似被烈火烹油。
自魏东亭进殿禀奏圣上已过半个时辰,穿堂内候着的延宁、穆里玛初还惶惶,如今已是横竖不过当头刀,不敢惊扰皇上还不敢闹烦御前太监吗?
“梁公公,不是咱家无礼,魏前侍进去多久了?难道合该这样磋磨?咱家詹事府还差着事呢。”
延宁堵在穿堂门口抱着手,面上兜不住半分笑。
听他这话,本来坐在西侧的穆里玛嚯地起身,指节按得噼啪响:“叫人别走的是你,怎么这下逃不迭了?你要跑也行,先还一顿拳头!”
这叫什么事?梁九功忙让随侍太监挡在二人中间,半劝半令:“烦请宽坐!
二位,皇上御前,莫要失了恭敬。”
“咱家不敢,”
延宁矮了半声,还是央道:“只求公公好歹请示皇上,便是八十大板咱家也认了。”
“装乖卖怜的,打你一百板子也是应当!
梁公公,也请请求皇上让我在他旁边挨罚,我就要听听他痛叫!”
“这话奴才不敢禀告皇上。”
梁九功无奈地侧身看向东殿,门帘坠坠,丝毫无人出来的动静。
穆里玛也顺着看去,不禁生疑皇上难道当真动气?按说平日比着此事也未尝没有,今日怎么如此……
突然他自觉抓住了症结,不禁也低了声,却是对延宁道:“算了,刚才是我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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